刺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陈默的指尖陷在白饭里,饭粒疯狂蠕动,却不沾分毫,只在皮肤表面留下细碎的冰痕。他收回手,指腹的缠枝莲纹正缓缓发烫,纹路愈发清晰,像活过来的藤蔓。
那些人影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空洞的双眼直视主位,嘴唇开合,重复着同一句话。
“主人动筷了。”
声音叠加在一起,没有回音,却震得陈默耳膜发疼。他扫过每一张脸,超忆症精准捕捉到细节——所有人的瞳孔里,都映着主位的空椅,没有他的影子。
“你到底做了什么?”穿夹克的男人嘶吼着,身体拼命挣扎,双脚却纹丝不动,眼底的红血丝愈发密集,“他们之前从不抬头!”
陈默没理他,俯身盯着那半碗白饭。
被触碰过的饭粒停止了蠕动,化作暗血色,与碗沿的纹路融为一体。剩下的饭粒却开始向碗中心聚拢,堆叠成一个小小的尖顶,像一座微型坟茔。
三个新的异常细节浮现。
青石板上的黑暗开始流动,顺着人影的脚踝向上攀爬,吞噬着本就模糊的影子。
长桌上的菜肴开始腐烂,速度极快,蒸鸡的羽毛脱落,鱼肉露出惨白的骨架,却没有任何腐臭加剧的迹象。
中年女人手腕上,突然浮现出一道淡红色的纹路,与陈默的缠枝莲纹不同,那纹路更细,像一道划痕,正缓慢变淡。
“业债纹。”中年女人脸色骤变,声音发颤,“上一轮,有人出现这个纹路后,不到半刻就没了。”
陈默指尖轻叩虚空,梳理线索。
他触碰白饭,纹路发烫,人影抬头——这是“主人动筷”的触发条件。菜肴腐烂,黑暗噬影——这是规则生效的信号。中年女人的业债纹变淡——这与上一轮的惩罚机制矛盾。
“矛盾点。”他低声开口,“上一轮,业债纹是加深后消失。”
穿夹克的男人一怔,随即骂道:“你怎么知道?你也是轮回者?”
“观察。”陈默指向最左侧的人影,“他衣领有三道褶皱,与你夹克上的污渍位置一致。”
众人哗然。那道人影穿着民国长衫,与夹克男人的服饰天差地别,却真的在衣领处有三道对称褶皱,和男人夹克袖口的污渍分布完全吻合。
“是轮回印记。”中年女人喃喃道,“上一轮的痕迹,会留在这一轮的人影身上。”
就在这时,穿校服的女孩突然尖叫起来。她的手腕被黑暗缠住,那串青柠吊坠发出微弱的光,却挡不住黑暗的侵蚀。“我的手……动不了了!”
陈默的目光落在女孩的吊坠上。吊坠的光芒与他手腕的缠枝莲纹产生共鸣,纹路的发烫感加剧。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的细节——林果的青柠吊坠,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阴”字。
“吊坠翻面。”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女孩慌乱中抬手,指尖颤抖着翻转吊坠。背面果然有一个阴刻的“阴”字,此刻正泛着与缠枝莲纹相同的暗血色光。黑暗瞬间褪去,女孩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淡淡的划痕,与中年女人的纹路相似。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女孩哭着问道,泪水落在吊坠上,瞬间蒸发。
“是上一轮的宴席。”陈默的视线扫过腐烂的菜肴,“我们是宾客,也是下一轮的人影。”
青柠味突然浓烈起来,伴随着刺耳的电流杂音,林果的声音穿透黑暗,比之前更清晰:“影……无纹者……为主……”
声音消失的瞬间,主位的空椅突然向后滑动,露出椅后的墙面。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被一道暗血色纹路划掉,只剩下最顶端的一个名字,模糊不清,像是刚被刻上去。
“那是上一轮的主人?”有人发问,声音带着侥幸,“找到他,是不是就能出去?”
那人说着,就要向墙面走去。脚步刚迈动,身体突然僵住,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入黑暗。他的手腕上,业债纹迅速加深,从淡红变成墨黑。
“别碰墙面!”中年女人尖叫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轻微透明,“规则里还有隐藏条件——不能靠近主位后方!”
陈默没有动,指尖撕着衣角,碎纸在掌心揉成纸团。他的超忆症让他记住了墙上每一个名字的位置,以及纹路划掉的顺序——从下到上,每七个名字为一组,正好对应七日循环。
“不是隐藏条件。”他开口,目光落在那人透明的身体上,“是主人的领地。”
那人的身体已经透明了大半,只剩下头部还能辨认,嘴里发出模糊的呻吟,最终彻底消散,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青石板上,只多了一道新的刻痕,与墙上的纹路一致。
穿夹克的男人吓得浑身发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握在手里,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影:“这些东西到底想干什么?杀了我们,他们能得到什么?”
“他们在等。”陈默指向那些人影,此刻他们已经低下头,长发重新遮住脸,只是影子变得更淡了,“等下一个主人,结束这一轮循环。”
他走到主位旁,再次看向那半碗白饭。饭粒已经完全化作暗血色,堆叠成的尖顶处,露出一枚极小的铜片,上面刻着与怀表内侧相同的古篆——“饿鬼”。
指尖拿起铜片,冰凉的触感中带着一丝温热,像是有脉搏在跳动。缠枝莲纹顺着铜片蔓延,与铜片上的古篆融合,发出微弱的光。
长桌上的菜肴突然停止腐烂,那些已经化作骨架的鱼肉,竟开始缓慢复原,热气再次升腾,却依旧没有半点香气。
“他在复原菜肴!”中年女人惊呼,“他要成为主人了?”
穿夹克的男人眼神一狠,突然举起匕首,向陈默冲来:“凭什么是你?我要出去!”
陈默侧身躲开,指尖的铜片划过男人的手腕。男人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没有任何回音。他的手腕上,瞬间浮现出三道业债纹,比之前任何人的都要深。
“触碰主人候选者,触发业债翻倍。”陈默的声音没有起伏,“概率89.7%。”
男人惨叫一声,身体开始透明,比之前那人的速度更快。他怨毒地盯着陈默,嘴里嘶吼着:“我不会放过你的!下一轮,我一定会杀了你!”
话音未落,男人彻底消散。青石板上,又多了一道刻痕。
宴会厅里只剩下陈默、中年女人和穿校服的女孩。人影依旧低垂着头,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主位的缠枝莲纹,在黑暗中泛着暗血色的光。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中年女人警惕地看着陈默,身体微微后退,与他保持距离。
“猜的。”陈默把玩着手里的铜片,铜片上的古篆开始褪色,“基于上两轮的惩罚规律。”
青柠味再次浮现,这次没有电流杂音,只有一张模糊的光影碎片,浮现在陈默面前。光影里,林果拿着《阴司杂俎》残卷,指尖划过一行文字,正是怀表上的“饿鬼道·无尽宴”。
“铜片……对应……七日……”林果的声音清晰了一瞬,随即消失。光影碎片化作点点星光,落在铜片上,铜片瞬间分裂成七小块,散落在长桌上。
陈默的手腕一疼,缠枝莲纹突然断裂,分成七段,分别对应桌上的铜片。他低头看去,每一段纹路都在缓慢蠕动,像是要向铜片靠近。
“这是……要我们找到所有铜片?”女孩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落在桌上的铜片上,不敢靠近。
“是要筛选。”陈默走到长桌旁,捡起一块铜片,“七块铜片,对应七个人。只有集齐铜片的人,才能成为主人。”
中年女人眼神闪烁,突然伸手去捡另一块铜片。指尖刚碰到铜片,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手腕上的业债纹加深了一道。
“不是所有人都能捡。”陈默淡淡地说,“只有影无纹者,可以触碰铜片。”
中年女人和女孩纷纷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她们的影子虽然模糊,却依旧有淡淡的轮廓,而陈默的影子,此刻已经完全消失,青石板上,只剩下他的脚印,以及那些散落的铜片。
黑暗开始剧烈波动,宴会厅的墙壁逐渐变得透明,能看到外面无边无际的混沌。长桌上的菜肴再次腐烂,这次速度更快,瞬间化作一滩滩黑水,顺着桌沿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时间快到了。”陈默捡起第二块铜片,缠枝莲纹的其中一段与铜片融合,“第一轮筛选,即将结束。”
女孩突然哭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绝望:“我们根本赢不了,无论怎么做,都会成为下一轮的人影。”
陈默没有安慰她,只是继续捡起铜片。超忆症让他记住了每一块铜片的位置,以及纹路融合的顺序。他知道,林果的提示还没完,影无纹者为主,只是规则的第一层。
当他捡起第七块铜片时,所有铜片突然在空中汇聚,组成一个完整的圆形,上面刻着一行完整的古篆:“饿鬼食心,主者无魂。”
铜片化作一道红光,融入陈默的胸口。他的心脏突然抽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缠枝莲纹顺着脖颈向上蔓延,停在眉心处,形成一个小小的莲花印记。
那些人影突然同时站起身,朝着陈默弯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声音。
“主人。”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执行程序。
陈默的目光落在眉心处,指尖触碰莲花印记,冰凉刺骨。他知道,第一夜还没结束,成为主人,只是更大危机的开始。
黑暗中,混沌开始涌动,宴会厅的地面逐渐开裂,露出下方更深的黑暗。青柠味再次浮现,林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小心……你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