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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苦役

天逆诀

寅时的鸡鸣依旧刺耳。

姬无双从床上坐起时,肩膀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摸上去硬邦邦的。昨夜的练习没有白费,周不通教的发力技巧虽未完全掌握,但至少让他的动作不再那么僵硬笨拙。

他穿好灰布衣,拿起扁担和水桶。走出房门时,王霸已经等在院子里,捂着肋部,脸色苍白,看向姬无双的眼神里混杂着怨恨和忌惮。昨夜那一肘撞断了他两根肋骨,虽然不致命,但足够他疼上好几天。

孙小五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李青则像往常一样沉默,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衫,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人沉默地走向井边。

朱大富依旧站在那儿,像尊肉山,皮鞭在手里甩得啪啪响。他的目光在姬无双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似乎对这个新来的、第一天就完成三千担水任务的少年有了点印象,但也就仅此而已。

“报数!”

“丙七九一,王霸!”

“丙七九二,孙小五!”

“丙七九三,姬无双。”

报数声在晨雾中回荡,稀稀拉拉,无精打采。

“老规矩!三千担水,太阳落山前挑不满,没晚饭!”朱大富的声音像破锣,“开始!”

人群涌向水桶。

姬无双没有抢,等大部分人都挑着桶下山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向井边。他拿起扁担,没有立刻上肩,而是握在手中掂了掂,感受着铁木的重量和重心。然后,他学着昨夜周不通演示的那样,腰腿微沉,脊柱绷直,将扁担斜挎在胸前——像李青那样。

扁担压在胸口,而不是肩膀。

第一担水,他走得很慢。桶里的水随着步伐晃动,但幅度很小——因为他每一步踏出时,腰腿都在细微地调整,像一根柔韧的竹子,随风摇摆却不折断。水波传递到扁担上,再传递到身体,最后通过双脚导入地面。

肩膀的压力减轻了大半。

虽然胸口的压力增加了,但胸肌比肩胛更厚实,承受能力更强。更重要的是,这种姿势能让脊柱成为力量的传导轴,而不是承重点。

第一趟,水洒了半成。

第二趟,洒了一成——不是更多,而是因为他尝试加快速度,节奏没掌握好。

第三趟,半成。

第四趟,半成。

到第五趟时,他已经能稳稳控制水桶的晃动,洒出的水不超过一瓢。肩膀的伤口不再崩裂,胸口也只是微微发红。虽然依旧累,但比昨天那种浑身散架的感觉好多了。

朱大富站在半山腰的水房旁,小眼睛眯着,看着姬无双挑水上山。他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姿势变化,也注意到了水桶的稳定。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鼻孔里哼出一声,不知是赞许还是不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挑水,劈柴,清扫山道。寅时起床,亥时歇息。日复一日,像一头被蒙上眼睛拉磨的驴,永远在同一个圈里打转。

姬无双的肩膀从磨烂到结痂,从结痂到生出厚厚的老茧。双手从水泡到血泡,从血泡到硬茧。皮肤被山风吹得粗糙黝黑,嘴唇干裂起皮,只有那双眼睛,一天比一天亮,一天比一天沉。

他在适应,也在观察。

王霸肋骨断了,起初几天疼得龇牙咧嘴,挑水时歪歪扭扭,洒了无数,挨了不少鞭子。但他炼体五层的底子还在,十天后就能勉强跟上进度,只是看向姬无双的眼神越发阴毒。

孙小五依旧沉默寡言,但姬无双注意到,他每次劈柴时,斧头落点都精准得可怕——每一斧都劈在木柴最脆弱的纹理处,从不浪费半点力气。这不是天赋,是千万次重复练出来的本能。

李青则永远像个谜。他永远只挑八缸水,永远劈四千斤柴,永远清扫八里山道——刚好卡在及格线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的动作永远那么从容,那么优雅,仿佛不是在干苦力,而是在练习某种高深的武学。

姬无双曾试着模仿李青,但很快发现不行。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对力量、对身体、对周围环境绝对掌控后的自然流露。李青的修为,绝对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一个月后,姬无双已经能稳稳完成三千担水,五千斤柴,十里山道。

肩膀上的老茧厚得像牛皮,铁木扁担压上去,只有微微的麻木感。双手握斧时,虎口的硬茧能有效缓解反震。扫帚在手里不再是沉重的负担,而像是手臂的延伸。

更重要的是,他的修为在缓慢提升。

不是靠丹药,不是靠奇遇,而是靠这日复一日的、枯燥到极致的苦役。每一次挑水,都是对腰腿力量的锤炼;每一次劈柴,都是对爆发力的掌控;每一次清扫,都是对耐力极限的挑战。

《基础炼体诀》的七式桩功,他每晚都在练。虽然进度缓慢,但气血确实在一点点凝实,经脉在一点点拓宽。那些虚浮的、棉花般的力量,正在被压缩、夯实,变成更坚韧、更精纯的东西。

炼体三层,水到渠成。

突破那天,姬无双正在劈柴。一斧落下,木柴应声而裂,断口平滑如镜。他感觉到体内某处壁垒悄然碎裂,气血奔涌的速度快了三成,力量也增长了三成。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水到渠成的自然。

但他没有声张。

依旧每天挑水三千担,劈柴五千斤,清扫十里山道。依旧沉默寡言,依旧独来独往。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在周不通偶尔出现的指点下,他才会展现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现在他挑水时,水桶几乎不晃,水洒不超过半瓢;劈柴时,一斧下去,木柴沿着纹理整齐裂开,绝不费第二斧;清扫山道时,扫帚如臂使指,尘土落叶归拢得干干净净。

朱大富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屑,变成疑惑,再变成凝重。

这个新来的小子,进步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但姬无双没有给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机会。他永远只完成定额,永远不冒尖,永远不惹事。王霸几次想找茬,都被他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孙小五偶尔会偷偷看他一眼,眼神复杂。李青则永远置身事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三个月,转眼即逝。

深秋过去,初冬来临。山风变得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杂役弟子们换上了厚实的冬衣——依旧是灰布,但里面絮了薄薄的棉花,勉强能御寒。

姬无双的肩膀已经磨出一层厚厚的、泛着暗黄色的老茧,摸上去像粗糙的树皮。双手虎口处的硬茧裂了又合,合了又裂,现在已经变成深褐色,像两块镶嵌在皮肉里的铁片。

他的身形也变了。

不再是刚来时那种瘦削但筋骨坚韧的少年模样,而是真正有了成年人的轮廓。肩膀宽了,胸膛厚了,手臂和大腿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虽不夸张,但每一块都充满了爆发力。皮肤被山风和日头磨成了古铜色,上面布满了细小的伤疤——有鞭子抽的,有树枝刮的,有斧头崩的。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沉静,只是在清澈之下,多了一些东西。

像是埋在灰烬里的炭火,看不见明焰,但你知道,一旦拨开灰烬,它会燃起灼人的光。

三个月后的某天傍晚,姬无双挑完最后一担水,将扁担和水桶放回原位。朱大富拎着皮鞭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忽然开口:“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姬无双。”

“姬无双……”朱大富重复了一遍,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不错。这三个月,没挨过鞭子,没偷过懒,没惹过事。杂役堂里,像你这样的不多。”

姬无双垂首:“管事过奖。”

“不是过奖。”朱大富摆摆手,“杂役弟子三千,能像你这样稳扎稳打熬过来的,十个里没有一个。大多数人,要么累垮了,要么放弃了,要么……”

他没说完,但姬无双懂。

要么像王霸那样,仗着有点修为欺负人,最后踢到铁板;要么像孙小五那样,被生活磨掉了所有棱角,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明天开始,你不用挑水了。”朱大富说,“去后山寒潭,负责清理潭边的落叶和杂物。活儿轻,但寒潭水冷,你多穿点。”

姬无双愣了一下。

后山寒潭,那是杂役堂最轻松的活计之一,通常只有那些有关系、或者特别会来事的弟子才能捞到。朱大富把这个差事给他,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问,只是躬身:“谢管事。”

朱大富挥挥手,转身走了。

姬无双站在原地,看着朱大富肥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若有所思。

夜色渐浓。

他回到丙字院,王霸三人已经睡了。他躺上床,没有立刻入睡,而是运转“铁皮桩”,感受着体内缓缓流淌的气血。

三个月,炼体三层。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虚浮的气血被夯实了七成,经脉拓宽了一倍,对力量的掌控也精细了许多。如果现在再和疤爷那样的炼体四层交手,他有信心十招内结束战斗。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血煞殿那三个邪修,最低也是炼体后期。而他,还在炼体初期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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