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的哪吒,已经学会了做不少饭菜。他的小院里,有一个小小的灶台,是他央求管家许久,才勉强搭建起来的。每天天不亮,他就会起床,跑到后厨去捡拾一些剩下的食材——几根青菜、一小块肉,甚至是一些快要变质的米。然后回到自己的小院,小心翼翼地做饭。
他记得母亲殷夫人脾胃不好,便学着做清淡的莲子羹。他没有上等的莲子,只能在后院的池塘里捞一些野生的莲子,去皮、去芯,一遍遍清洗,然后用小火慢炖,直到汤汁变得软糯香甜。他记得父亲李靖喜欢吃面食,便学着擀面条,哪怕手掌被擀面杖磨得发红起泡,也乐此不疲。他记得兄长们修道辛苦,便学着做滋补的药膳,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托仆人去集市上买一些便宜的药材,熬煮成汤。
这天,是李靖的生辰。哪吒早早地起了床,拿出自己攒了三个月的碎银,托厨房的老张头去集市上买了新鲜的面粉和一块五花肉。他要给父亲做一碗长寿面,一碗真正像样的长寿面。
他在灶台前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和面时,他反复揉搓,直到面团变得光滑有弹性;擀面时,他踮着脚尖,用尽全身力气,将面饼擀得薄如蝉翼;切面时,他小心翼翼,将面条切得均匀细长。然后,他用五花肉熬制汤底,加入姜片、葱段,再放一些简单的调料,熬得香气四溢。最后,他在面里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上了翠绿的葱花,一碗香喷喷的长寿面就做好了。
哪吒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走到李靖的书房外。他犹豫了许久,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摩挲,心中既紧张又期待。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父亲庆生,他盼着能得到父亲一句温和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淡淡的眼神。
“父亲,我给你做了长寿面,你尝尝吧。”他鼓起勇气敲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书房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李靖冰冷的声音:“不必了,拿下去。我不吃妖孽做的东西,免得玷污了我的口腹。”
哪吒的手猛地一颤,托盘里的面汤晃出几滴,溅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微微皱眉。可这点疼痛,远不及心口的寒凉。“父亲,这是我亲手做的,没有毒,你就尝尝吧。”他不死心,再次恳求道。
“放肆!”李靖猛地打开房门,眼中满是怒意。他看着哪吒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看着他脸上沾着的面粉,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的厌恶更甚,“我说了不吃!你这孽障,是不是故意来捣乱?出生时的异象还不够,如今还要用这些旁门左道来讨好我?我告诉你,休想!”
他一把夺过哪吒手中的托盘,狠狠摔在地上。碗碎了,面汤洒了一地,荷包蛋滚到了角落里,沾满了灰尘。哪吒看着这一幕,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蹲下身,想去捡那些碎片,却被李靖一脚踢开。
“滚回你的院子去!若再敢出来捣乱,我打断你的腿!”李靖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雪,冻得哪吒浑身发抖。
哪吒默默站起身,低着头,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小院。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耸动。回到小院后,他蹲在灶台前,看着地上的碎碗片,心中充满了绝望。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想给父亲做一碗长寿面,为什么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夜里,他在梦中见到太乙真人,把白天的事情告诉了师父。太乙真人叹了口气,道:“哪吒,人心隔肚皮。他们对你心存偏见,并非你之过。你只需坚守本心,待你法术大成,自有识你之人。”
哪吒点点头,擦干眼泪。他依旧没有放弃,第二天,他又做了莲子羹,送到殷夫人的房外。殷夫人让丫鬟将羹汤端了进去,却在丫鬟转身离开后,悄悄倒进了垃圾桶。这一幕,恰好被前来送东西的哪吒看到。
他站在门外,浑身冰冷,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原来,母亲也如此厌恶他。他默默转身,回到小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没有出来。
府中的奴仆们得知此事后,更是变本加厉。有一次,一个名叫王妈的丫鬟故意把滚烫的粥泼在他身上,烫得他后背起了水泡,却还笑着说:“哎呀,三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这么不小心,挡了我的路呢?”
哪吒看着她得意的嘴脸,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回到房间,用冷水冲洗着烫伤的地方。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只是心中的渴望,却在一次次的打击中,渐渐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他依旧没有完全放弃。他记得太乙真人说过,他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于是,他更加刻苦地修炼法术。在梦中,他已经能熟练地运用乾坤圈和混天绫的雏形,身手也愈发敏捷。他盼着有一天,能在危难之际保护父母和兄长,让他们知道,他并非妖邪,他是真心想对他们好。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期盼,很快就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