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霍邱痕遭遇了他大学生涯里最诡异的一幕。
他像往常一样,拎着食堂新出的芝士火腿三明治和燕麦奶,在女生宿舍楼下的老地方等人。晨光微熹,空气清新,一切都美好得像部青春电影的开场——直到一辆宝石蓝的保时捷911以近乎漂移的姿态刹停在他面前。
车门向上打开,像翅膀一样扬起。一只踩着Christian Louboutin红底高跟鞋的脚先迈出来,然后是一身香奈儿早秋新款套裙,最后是一张精致得可以直接去拍杂志封面的脸。
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栗色长发微卷,妆容无懈可击。她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霍邱痕一眼,眼神像是在菜市场看一棵不太新鲜的白菜。
“你就是霍邱痕?”声音清脆,带着天然的居高临下。
霍邱痕眨眨眼:“我是。您哪位?”
“慕容雪。”女孩红唇微勾,“慕容集团的慕容。”
霍邱痕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五大家族:历、程、白、许、慕容。懂了,有钱人,超级有钱的那种。
“慕容小姐好。”他礼貌地点头,“请问有什么事吗?”
慕容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绕着他走了一圈,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她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早餐袋,嘴角的弧度变得更讽刺了。
“听说你最近和历姝沁走得很近。”她停下脚步,直视他的眼睛,“天天送早餐,陪上课,当跟班,弹吉他唱跑调的歌——挺努力啊。”
霍邱痕笑了:“谢谢夸奖。我确实在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同桌。”
“同桌?”慕容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得了吧,谁看不出来你在打什么算盘。历姝沁那个哑巴虽然不会说话,但人长得不错,家里又有钱——你这招‘温水煮青蛙’,玩得挺熟练啊。”
霍邱痕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慕容小姐,请注意您的言辞。”
“怎么,我说错了?”慕容雪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他面前,“你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攀高枝?不是为了将来少奋斗三十年?”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引得周围几个路过的女生纷纷侧目。
霍邱痕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做了个让慕容雪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举到两人之间:“慕容小姐,您继续说。我录下来,回头放给我同桌听听,看看你们豪门千金的日常对话多么‘优雅’。”
慕容雪的表情僵了一秒:“你……”
“我什么我?”霍邱痕无辜地眨眨眼,“我这是保护自己。万一您说完不认账,说我诽谤怎么办?有录音为证,公平公正。”
“你……”慕容雪气得脸色发白,但很快又恢复了高傲,“幼稚。你以为历姝沁会在意?她那种人,根本不会在乎谁说她什么。”
“哦,那您为什么特意跑来跟我说这些?”霍邱痕歪头,“闲着无聊?豪门千金周一早晨没别的事干?不用去参加慈善晚宴或者收购公司吗?”
慕容雪被噎了一下,但随即冷笑:“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历姝沁那种人——冷漠,自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就算对你好,也不过是把你当成一条听话的狗。等哪天她腻了,随手就扔了。”
霍邱痕沉默了几秒。
慕容雪以为他被说中了心事,嘴角扬起胜利的微笑。
然后霍邱痕开口了,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学术问题:“慕容小姐,您养过狗吗?”
“……什么?”
“如果您养过狗就会知道,”霍邱痕继续说,“狗是很忠诚的动物。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喂它吃饭,它陪你散步。你心情不好,它安静地趴在旁边——虽然它可能不懂你为什么难过,但它知道你在难过。”
他顿了顿:“所以,如果历姝沁真的把我当狗……那也挺好的。至少说明她觉得我忠诚,可靠,愿意让我陪在身边。”
慕容雪的眼睛瞪大了:“你……你脑子有问题吧?”
“可能吧。”霍邱痕坦然承认,“毕竟正常人都想当人,只有我想当狗——还当得挺开心。”
周围已经有几个学生在偷偷笑了。
慕容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那些巴结她的人,哪个不是对她毕恭毕敬?那些追求她的人,哪个不是把她捧在手心?
而这个霍邱痕——一个普通大学生,穿着普通的衣服,拎着廉价的早餐,居然敢这样跟她说话?
“你就不怕吗?”她压低声音,带着威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霍邱痕想了想:“怕啊。但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我说我想当狗?这犯法吗?违反校规吗?还是说……触犯了您慕容小姐的尊严?”
他向前一步,声音依然平静:“慕容小姐,您今天来找我,真的是因为看我不顺眼吗?还是因为……您看历姝沁不顺眼,但又不敢直接找她,所以来找我这个‘软柿子’捏?”
慕容雪的呼吸急促起来。
“让我猜猜。”霍邱痕继续说,“您和历姝沁从小认识吧?可能还是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幼儿园。她长得比您好看——虽然您也很好看,但她那种清冷的气质,可能更吸引人。她学习比您好——虽然您可能请了最好的家教。她爸爸比您爸爸更宠她——虽然您也是掌上明珠。”
他每说一句,慕容雪的脸色就白一分。
“但有一件事,她永远比不过您。”霍邱痕突然话锋一转。
慕容雪下意识抬头:“什么?”
“她会说话。”霍邱痕说,“而您,会说话。”
慕容雪愣住了。
“您看,这就是问题所在。”霍邱痕耸耸肩,“您拥有她失去的东西,但您却还在嫉妒她。这就像……一个健康的人,嫉妒一个坐轮椅的人,因为那个坐轮椅的人收到了更多的关心和爱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真正严肃起来:“慕容小姐,您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这叫,不知足。”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慕容雪脸上。
周围已经围了十几个人了,大家都在憋笑,有人甚至偷偷举起了手机。
就在这时,宿舍楼的门开了。
历姝沁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肩上背着那个浅灰色的双肩包。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场面——慕容雪,霍邱痕,围观的人群。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站到霍邱痕身边。
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是站到他身边。
慕容雪看见历姝沁,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想说什么,但霍邱痕先开口了。
“同桌早!”他笑容灿烂,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给你带了芝士火腿三明治!食堂阿姨说这个是新品,我第一个买的!”
历姝沁点点头,接过早餐袋,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慕容雪。
目光平静,但带着明确的询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慕容雪咬紧嘴唇。在历姝沁的目光下,她那些刻薄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无论她说什么,历姝沁都不会有反应。
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空气上——连着力点都没有。
“历姝沁。”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历姝沁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拿出手机,打字。
机械女声平静地响起:
“早上好,慕容同学。”
就这一句。礼貌,疏离,挑不出任何毛病。
慕容雪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然后她看向霍邱痕,眼神里带着最后的恶毒:
“霍邱痕,值得吗?”
霍邱痕眨眨眼:“什么值得吗?”
“这样对她。”慕容雪一字一句,“这样一个……哑巴。她把你当什么?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而已!”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这话说得太重了。
历姝沁的手指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看向霍邱痕。
霍邱痕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讽刺的笑,不是生气的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有点傻气的笑。
“舔狗就舔狗呗。”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能舔到这么好看的人,我都值得。”
人群寂静了三秒。
然后——
“噗!”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有人捂着嘴,有人转过身,有人笑得肩膀直抖。
慕容雪的脸彻底红透了。不是生气,是羞愤——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霍邱痕却像没事人一样,转头对历姝沁说:“走吧同桌,要迟到了。”
历姝沁点点头,跟他并肩离开。
走了几步,霍邱痕突然回头,对还僵在原地的慕容雪挥了挥手:
“慕容小姐,祝您今天愉快!记得多笑笑,老是生气容易长皱纹!”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跟历姝沁说话:“对了同桌,昨天那道高数题我还是没懂,您能再给我讲讲吗?我用三块巧克力换……”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慕容雪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她想追上去,想骂人,想……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输了。
不是输给历姝沁,也不是输给霍邱痕。
而是输给了她自己。
输给了她的嫉妒,她的狭隘,她的……不知足。
“小姐……”司机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探出头,“您还上车吗?”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然后——她狠狠跺了跺脚,转身上车。
“走!”她咬牙切齿,“去商场!我要购物!”
车子呼啸而去。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但这个故事,估计很快就能传遍整个校园。
而此刻,走在林荫道上的霍邱痕,正在认真地向历姝沁解释他刚才的“舔狗理论”:
“您看啊同桌,根据生物学,狗是人类最早驯化的动物之一,忠诚度高达95%。而根据心理学,被需要是一种深层次的心理需求。所以当舔狗——哦不对,当忠诚的朋友——其实是一种双赢……”
历姝沁突然停下脚步。
霍邱痕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历姝沁拿出手机,打字。但这次她没有用语音播报,而是把屏幕举到他面前。
上面只有两个字:
“谢谢。”
霍邱痕愣住了。
然后历姝沁又打了一行字:
“但你不是狗。”
她顿了顿,继续打字:
“你是霍邱痕。”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像初秋的天空。
霍邱痕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对。”他说,“我是霍邱痕。”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是历姝沁的同桌,朋友,以及——专业程度堪比导盲犬的‘生活助理’。”
历姝沁轻轻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却悄悄上扬了。
很浅,但很真实。
就像这个清晨的阳光,温柔,明亮,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