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杀队总部,庭院深深。
山崎雪绒跟在隐部队队员身后,第一次踏入了这个象征着鬼杀队最高武力的核心区域。她的左臂仍缠着绷带,但行走已无大碍。深蓝色的队服洗净了血迹,天蓝色的长发也仔细束起——铜子坚持要她“至少看起来体面些”。
“雪绒大人,请在此稍候。”隐队员恭敬地行礼后便退下了。
雪绒独自站在庭院的樱花树下。时节不对,樱树只有光秃的枝条,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有些萧瑟。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习惯。手中的淡蓝色日轮刀是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东西。
“你就是那个霜之呼吸的使用者?”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雪绒转身,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火炎般的黄红色头发,同样如火般炽烈的双眼,羽织的火焰纹仿佛在燃烧。他抱着双臂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炼狱杏寿郎,炎柱。”他朗声自我介绍,笑容灿烂,“听说你一个人解决了两个下弦!真是了不起的年轻人!”
雪绒愣了一瞬,连忙低头行礼:“我是甲级队员山崎雪绒。见过炼狱大人。”
“不必多礼!”杏寿郎大步走上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霜之呼吸……水之呼吸的衍生流派?听说你的刀会变成白色?可否让我一观?”
他的直率让雪绒有些不适应,但还是顺从地拔出了日轮刀。淡蓝色的刀身在晨光中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嗯!不错的刀!但没有变成白色啊?”杏寿郎凑近观察。
“那需要……特殊状态。”雪绒轻声解释。
“原来如此!”杏寿郎恍然大悟般点头,“那么,那个状态下的斩击,和炎之呼吸相比如何呢?真想切磋一下啊!”
“炼狱,你吓到新人了。”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慵懒中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腻。
一个穿着蛇纹羽织的男子从廊下走出。他的脸大半被绷带缠裹,只露出一双异色的瞳孔——左金右绿,此刻正眯着打量雪绒。腰间盘着一条白色的蛇,正朝雪绒吐着信子。
“伊黑小芭内,蛇柱。”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雪绒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别介意,炼狱只是对所有的呼吸法和剑士都充满热情。”
“伊黑!你也来了!”杏寿郎热情地打招呼。
“主公召集柱合会议,我自然会到。”小芭内的视线没有离开雪绒,“倒是你,新人。听说你和无一郎一起行动了?”
雪绒感到那双异色瞳仿佛能看透一切:“是的,在之前的任务中得到了霞柱大人的帮助。”
“帮助……”小芭内重复这个词,语气玩味,“那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家伙,居然会‘帮助’别人。有意思。”
“伊黑,不要这样质疑同僚!”杏寿郎皱眉。
“我只是陈述事实。”小芭内耸肩,“毕竟无一郎那孩子,平时连话都懒得说完整一句。”
这时,又有脚步声传来。
“看来人都到齐了。”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雪绒循声望去,看见一个戴着头巾的健壮男子走来。他脸上有着可怕的烧伤疤痕,但眼神温和坚定。他身边跟着一个娇小的少女,粉色蝴蝶发饰在她长发间格外显眼。
“岩柱·悲鸣屿行冥大人,虫柱·蝴蝶忍大人。”隐队员恭敬地通报。
“哦呀,这位就是传闻中的霜之呼吸剑士吗?”蝴蝶忍微笑着走近,眼神却锐利地扫过雪绒全身,“受伤了?需要我帮你检查一下吗?我是医生哦。”
她的笑容甜美,但雪绒感到一股寒意——那是猎食者的直觉。
“已经处理过了,感谢关心。”雪绒谨慎地回答。
“那就好。”忍的笑容不变,“不过你脸色不太好呢。是失血过多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问题里藏着试探。
“我没事。”雪绒垂下眼。
“各位,会议要开始了。”
一个温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传来。
庭院尽头,门廊下,产屋敷耀哉在家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尽管疾病让他的面容憔悴,双目失明,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平静气场,却让整个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九柱——除了还在任务中的几位,以及在庭院中交谈的这几位外,雪绒还看到了其他几位柱的身影:风柱·不死川实弥靠在远处柱子上,双臂环抱,眼神凶恶;水柱·富冈义勇站在角落,面无表情;恋柱·甘露寺蜜璃躲在忍身后,好奇地探头张望。
而霞柱·时透无一郎——
他独自坐在最远的廊檐下,背靠柱子,闭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位便是山崎雪绒小姐吧。”产屋敷的声音将雪绒的注意力拉回,“感谢你长途跋涉来到总部。身体还好吗?”
如此直接的关心,让雪绒措手不及:“是……承蒙关怀,已无大碍。”
“那就好。”产屋敷微笑,“那么,诸位请随我入内。雪绒小姐也请一起来。”
柱合会议,正式开始了。
---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九柱按序跪坐,雪绒被安排在最末位,正对着主公的位置。她能感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好奇的,怀疑的。
“首先,关于那田蜘蛛山区域连续出现的两只下弦之鬼,”产屋敷开口,“根据霞柱和甲级队员山崎雪绒的报告,两者均已确认讨伐。雪绒小姐,能请你详细说明战斗经过吗?”
所有目光集中过来。
雪绒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从遭遇下弦之贰·辘轳,到斑纹觉醒,再到无一郎出现联手斩杀;然后是下弦之叁·刻烙的偷袭,第二次斑纹的爆发,以及独自将其讨伐的过程。
她尽可能简洁、客观地叙述,省略了所有个人感受和无关细节。但当她提到“通过自伤刺激维持意识”时,还是听到了几声轻微的抽气声。
“自伤……”蝴蝶忍轻声重复,笑容淡了些。
“太乱来了!”甘露寺蜜璃忍不住出声,“那样会留下永久性损伤的!”
“只要能杀死鬼,手段不重要。”不死川实弥冷冷地说,“不过,斑纹……啧,又一个被诅咒的。”
雪绒低下头。
“斑纹的觉醒条件,至今不明。”富冈义勇突然开口,“但根据记载,历史上所有斑纹剑士,都在觉醒后不久死亡,且几乎无人活过25岁。你了解这个事实吗?”
“我了解。”雪绒平静地回答。
“即使知道,也不后悔?”悲鸣屿行冥沉声问,他眼中流下泪水——这是他表达情感的方式。
“不后悔。”雪绒的答案没有一丝犹豫。
议事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么,关于你的霜之呼吸,”炼狱杏寿郎打破寂静,“是自创的流派吗?还是师承?”
“前六型是师承。”雪绒回答,“后两型……是在战斗中领悟的。”
“战斗中领悟奥义?”伊黑小芭内眯起眼,“真是惊人的天赋。难怪无一郎会对你感兴趣。”
话题被引到了无一郎身上。
一直闭目养神的少年缓缓睁开眼,朦胧的青色眼眸扫过小芭内,又落在雪绒身上。
“我没有兴趣。”他淡淡地说。
“但你帮她包扎了伤口。”小芭内不依不饶,“这不像你的作风。”
“因为她是剑士。”无一郎的语气毫无波澜,“损失一个能杀鬼的剑士,对鬼杀队不利。仅此而已。”
冷酷但合理的解释。
雪绒感到胸口微微发紧——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听到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
“那么,你对她的评价如何?”产屋敷温和地问无一郎,“作为霞柱,作为目前唯一与她并肩作战过的柱。”
无一郎沉默了片刻。
议事厅里落针可闻。
“剑技尚可。”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战术单一,过度依赖环境控制。在干燥炎热地带作战能力会大幅下降。对疼痛的耐受度异常高,这可能是优势,也可能是致命弱点——因为会忽视实际伤情。”
精准,冷酷,一针见血。
每一条评价都切中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色彩。
雪绒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
“不过,”无一郎顿了顿,“她斩杀两只下弦是事实。如果加以系统训练,有望在一年内达到柱级门槛。”
这个补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无一郎从不轻易给出正面评价,更不用说如此具体的预期。
“一年……”悲鸣屿行冥沉吟,“斑纹剑士的成长速度确实异于常人。但寿命代价也更大。”
“雪绒小姐,”产屋敷的声音将话题拉回,“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雪绒抬起头:“请讲。”
“在你提交的报告末尾,有一句备注,是你对隐部队队员说的话。”产屋敷温和地说,“你说:‘我已经对死没有什么感觉了,明明最怕疼了,为什么?’能告诉我,这句话的含义吗?”
空气凝固了。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雪绒感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疑惑,或许也有一丝同情。
她看着主公被疾病侵蚀却依然温和的脸,看着柱们神色各异的眼睛,最后,她的目光与无一郎短暂相接——他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空茫的青色眼眸,此刻正注视着她。
“十三岁那年,”雪绒开口,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我的家被鬼袭击。父母在我眼前被杀。我因为……运气好,逃了出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从那天起,我就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躯壳。所以死亡对我来说,并不可怕。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怕疼呢?”蝴蝶忍轻声问。
“因为疼痛……”雪绒低下头,“是活着的证明。我需要疼痛来确认自己还在这里,还在呼吸,还能握刀。所以我战斗时会咬破嘴唇或舌头,受伤时也不太在意处理。因为痛,让我感觉……我还算活着。”
这个答案让议事厅陷入更深的沉默。
连不死川实弥那凶恶的眼神都微微动摇了。
“所以你说自己没有容身之处。”产屋敷轻声说。
“是。”雪绒承认。
产屋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在家人的搀扶下。他走向雪绒,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雪绒小姐,请抬头。”
雪绒顺从地抬起头。
尽管双目失明,但产屋敷仿佛能“看见”她一般,温和地“注视”着她的方向。
“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你的矛盾,我都听见了。”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但我想告诉你——鬼杀队就是你的容身之处。这里所有的剑士,都是失去了重要之物的人。我们因失去而聚集,因痛苦而强大。”
他伸出手,仿佛想触碰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收回。
“你问为什么怕疼却对死无感。我的答案是:因为你的心,比你的身体更早地‘死’了一次。但现在,你握住了刀,你选择了战斗,你保护了他人——这意味着你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
产屋敷转向众柱:“诸位,山崎雪绒小姐或许认为自己没有容身之处。但我想请你们告诉她——她是否属于这里?”
第一个回应的是炼狱杏寿郎。
“当然!”他朗声道,“能斩杀下弦的剑士,鬼杀队需要你!”
悲鸣屿行冥流着泪点头:“你的觉悟,我已见证。”
蝴蝶忍微笑:“作为医生,我不赞同你自伤的行为。但作为剑士……我认可你的决心。”
甘露寺蜜璃用力点头:“你一定会变得更强的!我相信!”
富冈义勇沉默片刻,最终简单地说:“嗯。”
不死川实弥啧了一声:“随便,只要能杀鬼。”
伊黑小芭内轻哼:“既然主公这么说。”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无一郎身上。
他依旧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
“无意义的问题。”他说,“她已经在鬼杀队了,这是事实。”
典型的无一郎式回答——绕开情感,只陈述事实。
但这一次,雪绒听懂了另一层意思。
——既然已经在这里,就不需要再问是否属于。
产屋敷笑了:“那么,雪绒小姐,你听见了吗?”
雪绒感到眼眶发热。她用力点头,却说不出话。
“鉴于你的表现和潜力,”产屋敷回到主位,声音恢复会议的正式感,“我决定,从今日起,山崎雪绒晋升为——”
“准柱。”
这个词让所有人一怔。
准柱——并非正式的柱级,但享有接近柱的资源调配权和独立行动权。通常只授予极其接近柱级实力、但因某种原因暂未达到的剑士。鬼杀队历史上,获此称号者寥寥无几。
“你将接受岩柱·悲鸣屿行冥的指导,进行系统性强化训练。”产屋敷继续,“同时,考虑到霜之呼吸的特性与霞之呼吸有一定互补性,霞柱·时透无一郎也会在必要时提供协助。”
雪绒彻底愣住了。
“怎么,有异议吗?”不死川实弥挑眉。
“不……只是……”雪绒看向无一郎。
少年终于有了些微的表情变化——极轻微的皱眉。
“我拒绝。”他说。
“无一郎?”蝴蝶忍意外。
“我没有时间指导别人。”无一郎站起身,“我还有任务。告辞。”
他径直走向门口,在拉开门前停顿了一瞬,侧头看向雪绒。
“准柱……那就证明你配得上这个称号。”
门拉开,又关上。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议事厅里一阵尴尬的沉默。
“那孩子还是老样子。”伊黑小芭内耸肩。
“但他说得对。”炼狱杏寿郎大笑,“雪绒!证明给我们看吧!证明你配得上‘准柱’之名!”
雪绒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向产屋敷和众柱深深鞠躬。
“我……会努力。”
不会辜负这份认可。不会浪费这条捡来的命。不会让那些期待的目光失望。
还有——不会让那个说“证明给我看”的少年,觉得看错了人。
还有——不会让那个说“证明给我看”的少年,觉得看错了人。
会议结束后,雪绒独自走出议事厅。庭院里,樱花树依旧光秃,但阳光洒在枝条上,竟有几分暖意。
铜子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地肩头:“怎么样?被吓到了吧?那些柱一个比一个可怕!”
“嗯。”雪绒轻声应道,抬头看向天空,“但他们……都是好人。”
“包括那个冷淡的霞柱小子?”
雪绒想起无一郎最后那个眼神——空茫之下,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尤其是他。”她说。
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炼狱杏寿郎指导队士的洪亮声音;医疗室里飘出药草的气味;总部各处,鬼杀队的队员们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失去,自己的战斗。
雪绒摸了摸左肩的绷带。
疼痛还在,但这一次,她不是为了确认活着而感受疼痛。
而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铜子。”
“嗯?”
“我想变强。”雪绒说,深蓝色的眼眸里,映出了清晰的天空,“强到能保护更多人,强到……能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身后。”
餸鸦用翅膀拍了拍她的头:“那就从记住回去的路开始吧!我们现在该往哪边走?”
雪绒看着眼前分叉的三条走廊,沉默了。
“……右边?”
“左边!是左边!你这路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
一人一鸟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总部的回廊深处。
而在某处屋顶上,时透无一郎独自坐着,望着远处的山峦。风吹起他黑绿渐变的长发,那双空茫的青色眼眸里,映着流云和天空。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冰晶落在指尖,在阳光下缓缓融化。
“……霜吗。”
他轻声自语,然后握紧了手掌。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