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的寝殿,素来比其他宫苑冷清几分。没有名贵的花草,没有奢华的摆设,只有几盆素雅的兰花,在窗下静静绽放,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娴妃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支素笔,在宣纸上缓缓勾勒着兰花的模样,眉眼间一片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她无关。
珍儿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缓步走了进来,将茶杯放在桌上,轻声道:“娘娘,天凉了,喝杯参茶暖暖身子吧。”
娴妃放下手中的素笔,抬眼看向珍儿,淡淡道:“外面可有什么动静?”
珍儿躬身道:“回娘娘,今日御花园宴席散后,高贵妃在假山旁拦住了纯妃,二人说了许久的话,看模样,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如今宫里都在传,纯妃要依附高贵妃了。”
娴妃拿起桌上的参茶,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却未在她心中激起半点涟漪。她看着宣纸上那幅未完成的兰花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高贵妃骄纵,纯妃阴毒,二人各怀鬼胎,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这样的联盟,撑不了多久。”
“娘娘说得是。”珍儿道,“只是奴婢担心,她们二人联手,会不会对皇后娘娘不利?若是皇后娘娘失势,怕是这六宫,就要被高贵妃一手遮天了。”
“皇后娘娘?”娴妃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你以为,如今的皇后娘娘,还是从前那个温柔和善,不懂算计的富察容音吗?”
珍儿一愣,不解道:“娘娘的意思是?”
“前日永琏身边宫人被杖毙,六宫震动,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娴妃淡淡道,“如今的皇后娘娘,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会隐忍的女子了。她杀伐果断,心思缜密,连纯妃暗中算计永琏的事情,都能轻易查出来,又怎会容得下高贵妃和纯妃联手?怕是这一切,都在皇后娘娘的算计之中。”
她与容音相识多年,从潜邸到皇宫,她看着容音从一个爱笑的少女,变成一个端庄的皇后,也看着她经历了丧子之痛,变得日渐沉默。从前的容音,心中装着的是夫妻情分,是姐妹情谊,是六宫和睦,可如今的容音,心中装着的,怕是只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族,还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样的容音,远比从前更可怕。
珍儿恍然大悟:“娘娘的意思是,皇后娘娘是故意让高贵妃知道纯妃的事情,想借高贵妃的手,对付纯妃?”
“不然呢?”娴妃轻笑,“皇后娘娘身为中宫,若是亲自出手对付纯妃,难免落人口实,说她容不下妃嫔。可借高贵妃的手就不一样了,既除去了纯妃这个隐患,又能让高贵妃落得个善妒的名声,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珍儿心中暗暗惊叹,没想到皇后娘娘竟有如此心机。“那娘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做点什么,从中渔利?”
“做什么?”娴妃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宣纸上,“现在还不是时候。高贵妃和纯妃联手,皇后娘娘定然会出手制衡,我们现在贸然行动,只会引火烧身。不如蛰伏起来,坐山观虎斗,等她们三败俱伤之时,我们再出手,方能一击即中。”
她素来懂得隐忍,在这深宫里,最忌讳的就是急功近利。只有沉得住气,才能笑到最后。高贵妃,纯妃,还有如今的容音,她们都是她登顶路上的绊脚石,她要做的,就是看着她们互相争斗,互相消耗,等到她们的实力都大损之时,再一举将她们全部扳倒,登上那后位之尊。
“奴婢明白了。”珍儿躬身道,“那奴婢继续盯着她们,有任何动静,立刻禀报娘娘。”
“嗯。”娴妃淡淡点头,“去吧,记住,凡事小心,不可露出半点破绽。”
“是。”珍儿应声退下。
寝殿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娴妃拿起素笔,继续在宣纸上勾勒着兰花,只是她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那后位,那凤印,那六宫之主的权力,她觊觎已久了。从前是没有机会,如今,各方势力互相争斗,正是她蛰伏待发的好时机。
她相信,用不了多久,这紫禁城的天,就会变了。
而此时的长春宫,容音正看着素心呈上来的关于高贵妃的密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密报上写着,高贵妃仗着娘家高佳氏的势力,在宫中为非作歹,不仅苛待宫人,还暗中克扣其他宫苑的份例,甚至还利用宫中的职权,为娘家谋取私利,收受贿赂,数额巨大。更有甚者,高贵妃的母亲,仗着女儿在宫中的恩宠,在京中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民怨沸腾。
“好一个高佳氏,好一个高贵妃!”容音将密报扔在桌上,声音冰冷,“竟敢如此肆无忌惮,视国法于无物,视宫规于不顾,当真以为,有皇上的宠爱,有娘家的势力,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素心躬身道:“娘娘,高贵妃母女太过嚣张,早已引起朝中不少大臣的不满,只是碍于高佳氏的势力,无人敢上奏弹劾。如今我们手握证据,若是将这些事情禀报给皇上,皇上定然会震怒,到时候,高贵妃和高佳氏,都将受到重罚。”
“禀报给皇上?”容音挑眉,“现在还不是时候。”
素心不解道:“娘娘,为何?如今我们手握确凿证据,正是扳倒高贵妃的好时机啊。”
“扳倒高贵妃?”容音轻笑,“若是现在扳倒了高贵妃,那纯妃便没了依靠,以纯妃的性子,定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到时候,反而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况且,高佳氏在朝中势力庞大,皇上虽对高贵妃的所作所为有所不满,却也不会轻易动高佳氏,毕竟,朝堂的平衡,不能轻易打破。”
顿了顿,容音又道:“如今,高贵妃和纯妃联手,我们若是贸然出手对付高贵妃,反而会让她们二人抱得更紧,同仇敌忾。不如先留着高贵妃,让她和纯妃继续互相算计,互相消耗。等到她们二人反目成仇,两败俱伤之时,我们再拿出这些证据,禀报给皇上,到时候,不仅能扳倒高贵妃,连带着纯妃,也能一起除去,甚至还能借机削弱高佳氏的势力,一举三得。”
素心心中暗暗敬佩,娘娘的心思,果然缜密。“奴婢明白了,那娘娘,这些证据,我们先留着?”
“嗯。”容音点头,“收好这些证据,切勿泄露出去。另外,继续盯着高贵妃和纯妃,看看她们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尤其是纯妃,她并非真心依附高贵妃,定然会暗中算计,我们就等着看,她们二人,何时会反目。”
“是,奴婢遵命。”素心应声,将密报收好,躬身退下。
容音坐在桌前,目光望向窗外,心中思绪万千。高贵妃,纯妃,娴妃,这三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计,可她们都忘了,这紫禁城的主人,是皇上,而这六宫的主人,是她富察·容音。
她们想互相争斗,想坐收渔利,想觊觎后位,那她便陪她们玩玩。只是,她们要记住,这场游戏的规则,由她来定,最后的赢家,也只能是她。
几日后,宫中传来消息,纯妃向弘历进言,说御花园的牡丹开得甚好,请求皇上设宴,与六宫妃嫔一同赏牡丹。弘历欣然应允,下旨于三日后,在御花园设宴,赏牡丹。
消息传到长春宫,容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纯妃刚依附高贵妃,便急着向弘历邀宠,看来,她是想借着高贵妃的势力,重新博得皇上的恩宠,也好在宫中站稳脚跟。只是,她怕是打错了算盘。
“素心,”容音淡淡道,“三日后的赏牡丹宴,你去安排一下,务必办得隆重些。另外,去告诉御膳房,准备一些牡丹糕,牡丹羹,还有那盏特制的牡丹醉,记住,一定要用心准备。”
“是,奴婢明白。”素心应声,心中却有些疑惑,娘娘为何要如此重视这场赏牡丹宴?
似是看出了素心的疑惑,容音淡淡道:“纯妃想借着赏牡丹宴邀宠,那本宫便成全她。只是,这宴会上的风光,究竟属于谁,还未可知。”
素心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娘娘的意思,躬身道:“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安排。”
三日后,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如火如荼,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将整个御花园装点得美不胜收。赏牡丹宴就设在牡丹园旁的亭子里,红毡铺地,锦帐高悬,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美酒,六宫妃嫔皆身着华服,出席宴席,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希望能在这场宴会上,博得弘历的青睐。
纯妃身着一身粉色宫装,头上插着一支精致的牡丹簪,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看上去楚楚动人。她早早地便来到了牡丹园,亲自打理着那些牡丹,盼着弘历的到来,想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高贵妃则身着一身大红宫装,头戴金凤钗,妆容艳丽,气势逼人,她坐在亭子里,喝着美酒,看着忙前忙后的纯妃,眼中满是不屑。在她看来,纯妃这般刻意讨好,实在是太过做作。
娴妃依旧身着一身素色宫装,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繁花似锦,看着各宫妃嫔的争奇斗艳,眼底一片平静,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容音身着明黄凤袍,外罩一件淡粉色披风,凤冠霞帔,容颜清丽,气质端庄,在素心的陪伴下,缓步走入牡丹园。她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与生俱来的皇后威仪,压过了在场所有的妃嫔,就连开得最艳的牡丹,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
弘历早已在亭中等候,看到容音走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宠溺,起身迎了上去,握住容音的手,柔声道:“容音,你来了,快坐。今日这牡丹开得甚好,多亏了纯妃有心,特意安排了这场赏牡丹宴。”
容音微微欠身,柔声道:“纯妃有心了,为了这场宴席,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纯妃听到皇上和皇后的夸赞,心中大喜,连忙上前道:“皇上和皇后娘娘谬赞了,能为皇上和娘娘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弘历笑着点了点头,拉着容音坐在主位上,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席间,纯妃频频向弘历敬酒,还亲自为弘历剥水果,夹点心,姿态极尽温柔,想尽办法讨好弘历。高贵妃见状,心中不满,也不甘示弱,起身为弘历献舞,她的舞姿优美,身段妖娆,引得弘历连连叫好。
六宫妃嫔也纷纷各展所长,有的献诗,有的抚琴,有的跳舞,亭子里一片热闹,丝竹绕梁,酒香满溢。
容音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偶尔与弘历说上几句话,举止优雅,端庄得体,尽显中宫风范。
待到众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素心端着一盘精致的牡丹糕,还有一碗清甜的牡丹羹,走到容音面前,躬身道:“娘娘,这是御膳房特意为您准备的牡丹糕和牡丹羹,请娘娘品尝。”
容音点了点头,拿起一块牡丹糕,轻轻咬了一口,口感软糯,清甜可口,带着淡淡的牡丹花香,味道甚佳。她看向弘历,柔声道:“皇上,这牡丹糕味道甚好,您也尝尝。”
弘历拿起一块牡丹糕,尝了一口,眼中满是赞赏:“嗯,味道确实不错,清甜解腻,带着牡丹的清香,甚合朕的心意。”
纯妃见状,心中暗道不好,她精心准备了这场赏牡丹宴,本想借着这场宴席邀宠,可如今,风头却被容音的牡丹糕抢了去。她连忙道:“皇上喜欢就好,这牡丹糕,也是臣妾吩咐御膳房做的。”
容音抬眼,淡淡看了纯妃一眼,唇角微扬:“哦?是吗?可本宫听说,这牡丹糕的做法,是御膳房的老师傅祖传的秘方,从不轻易示人,纯妃何时竟有这般本事,能吩咐御膳房做这牡丹糕了?”
纯妃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支支吾吾道:“臣妾……臣妾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随口提了一句?”容音轻笑,“怕是不止吧。本宫还听说,纯妃为了让御膳房做这牡丹糕,还特意给了御膳房的管事不少银子,可有此事?”
这话一出,亭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纯妃的身上,带着惊讶,带着质疑。
纯妃的脸色煞白,连连摆手道:“没有!臣妾没有!皇后娘娘莫要听信旁人的谗言,冤枉臣妾!”
“冤枉?”容音淡淡道,“是不是冤枉,一问御膳房的管事便知。素心,去,把御膳房的管事叫来。”
“是。”素心应声,转身便去传御膳房的管事。
纯妃站在原地,身子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恐惧和慌乱。她确实给了御膳房管事银子,想让他特意为自己准备牡丹糕,好在皇上面前邀宠,可她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被容音知道,还被容音当众揭穿。
她知道,今日这脸,算是丢尽了。
很快,御膳房的管事便被传了过来,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容音淡淡道:“管事,本宫问你,纯妃是不是给了你银子,让你特意为她准备牡丹糕?”
管事不敢隐瞒,连连磕头道:“回皇后娘娘,是……是纯妃娘娘给了奴才银子,让奴才特意为她准备牡丹糕,奴才一时糊涂,便收了银子,奴才罪该万死!”
这话一出,弘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着纯妃,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纯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行贿,还想借着这样的手段邀宠,你眼里还有朕吗?还有宫规吗?”
纯妃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臣妾一时糊涂,才犯下这样的错,臣妾再也不敢了!求皇上饶了臣妾这一次!”
“一时糊涂?”弘历冷哼,“你这哪里是一时糊涂,你这是明知故犯!本宫看你,是仗着有高贵妃撑腰,便无法无天了!”
说着,弘历的目光看向高贵妃,眼中带着一丝不满。
高贵妃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跪下道:“皇上恕罪!臣妾不知纯妃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臣妾与她只是普通的姐妹情谊,并未为她撑腰,求皇上明察!”
她万万没想到,纯妃竟会如此愚蠢,做出行贿这样的事情,还被当众揭穿,如今更是牵扯到了自己身上,她怎能不慌?
弘历看着跪在地上的纯妃和高贵妃,心中怒火中烧,他本想借着这场赏牡丹宴,与六宫妃嫔好好热闹一番,却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容音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嘴上却柔声道:“皇上息怒,纯妃或许真的是一时糊涂,才犯下这样的错。不如就罚纯妃禁足景仁宫三个月,抄录宫规百遍,以示惩戒。至于高贵妃,既然皇上明察她并未参与,便饶了她这一次,只是也要罚她闭门思过一月,好好反省自己。”
她看似在为二人求情,实则是借着皇上的怒火,敲打二人。禁足景仁宫三个月,足以让纯妃在宫中失势,而闭门思过一月,也能让高贵妃收敛一下她的骄纵。
弘历听了容音的话,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知道,容音这是在顾全大局,若是真的重罚二人,怕是会引起六宫动荡,也会影响朝堂的平衡。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就依皇后所言!纯妃,罚你禁足景仁宫三个月,抄录宫规百遍,无朕的旨意,不得出宫!高贵妃,罚你闭门思过一月,好好反省!钦此!”
“臣妾领旨,谢皇上不杀之恩!”纯妃和高贵妃连连磕头,心中满是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圣意。
一场赏牡丹宴,最终以纯妃被禁足,高贵妃被罚闭门思过收场,各宫妃嫔心中皆是唏嘘,也越发敬畏容音。谁都知道,今日这场风波,看似是纯妃自己犯了错,实则是皇后娘娘一手策划的。
皇后娘娘不动声色,便让纯妃和高贵妃吃了大亏,折损了她们的锐气,这样的手段,实在是令人畏惧。
容音坐在主位上,看着跪在地上谢恩的二人,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冷。
这,只是一个开始。往后,还有更多的“惊喜”,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