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门没关严,虚掩着,留着一道缝,王栎鑫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透过那道缝往里看了一眼。
陆虎正趴在桌子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边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但他人却已经睡着了——脑袋歪着,胳膊压在文件上,脸颊挤出一团软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轻轻推开门,放轻脚步走进去,走到陆虎身边,低头看着那张睡着的脸。
陆虎好像瘦了一点,下巴尖了,眼下的青黑比三个月前深了,头发也乱糟糟的,不知道多久没好好打理过。
他伸出手,想去摸摸陆虎的脑袋。
手还没碰到,陆虎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起初是茫然的,涣散的,盯着面前的空气看了两秒,然后慢慢聚焦,聚焦在王栎鑫脸上。
愣住。
眨了一下。
又眨了一下。
然后——
“栎鑫?!”
陆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他却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抓住王栎鑫的肩膀,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嘴里念念有词:“瘦了!怎么瘦这么多?有没有受伤?亮哥说你们那个训练很变态,是不是真的变态?有没有被人欺负?陈楚生有没有骂你?苏醒那个混蛋有没有——”
“虎哥虎哥虎哥——”王栎鑫被他摸得直往后缩,但脸上是笑着的,那种真正的、从心底里透出来的笑,“我没事,我好着呢,你冷静点——”
“冷静什么冷静!”陆虎根本不听,继续检查,手指掀开他的袖口,就看见了那两道还没完全消退的勒痕。
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两道暗红色的痂,像两圈褪不掉的镯子,箍在王栎鑫纤细的手腕上,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陆虎盯着那两道痕,盯了很久。他的手还握着王栎鑫的手腕,但已经不摸了,就那么握着,指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过那凹凸不平的痂。
“这是……”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王栎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想把手抽回来,但陆虎握得很紧,他抽不动。
“没事,”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就是训练的时候不小心——”
“训练能勒成这样?”陆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那双圆眼睛里蓄满了水汽,亮晶晶的,眼看着就要溢出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是扎带勒的!那种固定俘虏用的塑料扎带!一勒就勒进肉里那种!是不是有人把你绑起来了?是不是有人虐待你了?是不是——”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眼泪已经滚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王栎鑫的手背上。
“虎哥……”王栎鑫慌了,他最怕的就是虎哥哭,“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训练,是正常的训练——”
“我不管!”陆虎吼出来,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不管什么训练不训练,我只知道你是我弟弟!谁让你受委屈了你跟我说!我去找他算账!陈楚生也不行!苏醒也不行!张远也不行!谁都不行——”
“虎哥。”王栎鑫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陆虎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
王栎鑫伸出手,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像小时候每一次受了委屈往他怀里钻那样,只是如今他已经比陆虎结实了。
“虎哥,”他的声音闷在陆虎肩膀上,有点哑,“我想你了。”
陆虎愣住了。
那满腔的愤怒和心疼,被这四个字堵了回去,堵得死死的,堵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抬起手,用力回抱住王栎鑫,抱得死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我也想你。”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没那么激动了,软了下来,软得像一滩水,“天天想,每时每刻都想。”
王栎鑫没说话,只是把脸又往他肩膀上埋了埋。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相拥时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
很久之后,陆虎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那两道勒痕……谁弄的?”
王栎鑫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自己勒的。”
陆虎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红着眼眶瞪他:“你当我傻?”
“真的。”王栎鑫一脸真诚,“我自己不小心,训练的时候没注意,被装备勒的,跟别人没关系。”
陆虎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分明写着“你继续编,我看着你编”。
王栎鑫心虚地移开视线,开始转移话题:“虎哥,我饿了,想吃——”
“你别给我打岔。”陆虎不上当,“到底谁弄的?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去找陈楚生问清楚。”
王栎鑫张了张嘴,正想继续编,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我弄的。”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见苏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双手插兜,歪着脑袋,脸上挂着他惯有的那种欠欠的笑,但仔细看,那笑意没到眼底,薄薄地浮在表面。
陆虎愣了一秒,然后眼眶又红了——这回不是委屈,是愤怒。
“苏醒——!!!”
他松开王栎鑫,朝门口冲过去,那架势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苏醒眼疾手快,往旁边一闪,陆虎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转身又要追。
“虎子虎子虎子!你听我说!”苏醒一边躲一边喊,“那是训练!是陈楚生让我干的!我不干他拿枪指着我头!你信我!”
“我不信!”陆虎追着他满医务室跑,“你电他!你绑他!你让他勒成这样!苏醒你不是人!”
“我电他是按最低档的!不疼的!”
“不疼能勒成这样?!”
“那是他自己细皮嫩肉!换个人都不带留印的!”
“你还狡辩!!”
王栎鑫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七十岁的人在狭小的医务室里你追我赶,苏醒抱头鼠窜,陆虎穷追不舍,文件被撞得满天飞,椅子倒了两把,茶杯翻了,茶水漫了一桌。
门帘忽然被掀开,王铮亮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看见满屋狼藉,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又开始了?”
王栎鑫转过头,对上王铮亮的目光,那目光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往下移,移到他手腕上那两道勒痕。
王铮亮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把搪瓷缸子塞进他手里,然后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指腹贴着那凹凸不平的痂,停留了几秒。
然后松开。
“来,给你涂点药。”王铮亮说,“晚上我给你做回锅肉吃。”
“好,谢谢亮哥,嘿嘿~”
另一边
“虎大哥,我错了。”
……
……2
看完就觉得还想继续往下看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