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大楼在上午九点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威严。
王栎鑫站在大门前,仰头望着那枚巨大的J徽,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抚过胸前崭新的、带着金属凉意的徽章,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晨风里那点轻松雀跃,在真正踏进这扇门之前,悄悄沉淀成了沉甸甸的紧张和郑重。
“怎么,杵这儿当门神?”张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刚才不是还挺能耐,连掀我被子的劲儿都有?”
王栎鑫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回头看向张远和明显还在跟困意作斗争的陆虎:“远哥,虎哥,我……进去了。”
他的目光掠过他们,望向大楼深处,那里,有他向往了十几年的天地,有他视若标杆的那个人。
张远和陆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虎揉着眼睛:“去吧,好好干,中午……中午找个理由去医务室找亮哥,亮哥说给你带了饭,今天不是我值班,我要回去继续睡,哈~”
张远无语😑的让陆虎靠着自己:“虎子,他现在是新兵蛋子,集训是要所有人一起吃食堂,甚至有时候都吃不了,而且万一陈楚生知道了怎么办?”
“知道就知道呗!他敢和亮哥呛?”
“我说你这脑子……”
……
王栎鑫没有理会两个又要斗嘴的人,转身,脚步坚定地迈入了市局大楼。
报道流程比他想象中更繁琐,也更肃穆。
填表、核对信息、领取训练装备……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不容置疑的规范。
同期报道的新人有二十几个,面孔大多年轻,眼神里和王栎鑫一样,混杂着兴奋、忐忑和跃跃欲试,他们被暂时安排在一间大会议室里等待。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原本低低的交谈声瞬间消失。
走进来的男人穿着常服,肩章上的星星和杠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身形挺拔,步伐沉稳,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扫过会议室时,像带着实质的压强,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陈楚生。
王栎鑫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坐得更直,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比刚才进门时还要快。
陈楚生走到讲台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却锐利的眼睛,将底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都审视了一遍,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囊,直抵内里。
“我叫陈楚生,刑侦支队队长,也是你们这次为期三个月封闭集训的总教官。”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欢迎你们选择这条路,也恭喜你们,踏出了第一步。”
“但第一步,往往也是最容易的一步。”他话锋一转,语气没什么变化,内容却陡然锋利起来,“从这里走出去,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会奔赴基层,面对最琐碎也最直接的J情;少数人,可能会经过更严苛的筛选,进入更专业的部门,面对更复杂、更危险的局面,无论去向哪里,三个月的训练,目的只有一个——让你们在将来某一天,面对危险、面对抉择时,能多一分活下来的本事,多一分做出正确判断的能力,少一分连累战友、辜负群众的可能。”
“训练会很苦,很累,会突破你们自认为的极限,受不了的,现在可以退出。”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留下,就意味着你们自愿接受一切训练安排,服从命令,没有借口,没有例外。”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没有人动。
陈楚生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很好。”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十分钟后,操场集合,带好你们刚领到的东西,解散。”
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他转身离开,留下满室兀自激荡的紧张气氛。
王栎鑫直到陈楚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手心有些潮。
“我的妈,陈队气场也太强了……”旁边一个圆脸的新人小声嘀咕。
“听说他当年是TZ部队下来的,战绩超神……”另一个接话。
王栎鑫没参与讨论,他快速整理了一下刚发的作训服和装备,心里反复咀嚼着陈楚生的话。
多一分本事,少一分可能……他知道,生哥从来不说虚话。
十分钟后,操场上。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刮过空旷的训练场,二十几名新人列队站好,陈楚生背着手站在队列前,身边还站着几位面色严肃的助教。
“首先,明确纪律。”陈楚生开口,“集训期间,封闭管理,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基地,一切通讯设备上交,每周有固定时间与家人联系,训练场即战场,这里没有‘新人’,只有需要捶打的兵,听明白了吗?”
“明白!”稀稀落落的回应。
“没吃饭吗?听明白了吗!”旁边一位面容黝黑的助教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炸雷般响起。
“明白!”这次的声音整齐洪亮了许多。
陈楚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今天第一天,体能摸底。五公里负重,计时。”他指了指旁边地上摆放整齐的负重背心,“现在,穿戴,准备。”
没有缓冲,没有适应,直接就是下马威。
王栎鑫咬着牙,套上沉甸甸的背心,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生哥的训练,从来不会轻松,他调整着呼吸,望向跑道,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这是他选的路,他一定要走下去,而且要走到生哥身边去。
就在新兵们开始在水深火热的体能摸底中挣扎时,市局另一头,苏醒正带着他那支威风凛凛的警犬队准备出发。
停车场里,几只训练有素的德国牧羊犬、马里努阿犬安静地待在车边,眼神机警,姿态沉稳。
苏醒穿着作训服,正在最后检查装备,他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又没怎么休息。
“苏队,现场那边初步封锁了,痕迹比较复杂,在城西老化工厂区。”一个队员报告道。
“知道了。”苏醒揉了揉眉心,看向旁边一个牵着一条漂亮史宾格犬的女警,“‘火花’状态怎么样?”
“ ready to work, sir!(随时可以工作,长官!)”女J俏皮地敬了个礼,她牵着的史宾格犬似乎听懂了,兴奋地吐着舌头,尾巴摇得欢快。
苏醒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他脑子里还盘旋着昨晚没理清的一些案头工作,以及……今天王栎鑫那小子报道,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以陈楚生那家伙的作风,新人第一天肯定没好果子吃。
“上车,出发。”他甩开杂念,拉开车门,J犬们依次灵敏地跃上特制的车厢。
车队驶出市局大院,朝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那里,一起疑点重重的盗窃案现场,正等着苏醒和他的“无言战友”们去揭开迷雾。
而市局大楼的医务室里,此刻则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和难得的宁静。
王铮亮穿着白大褂,正在整理上午送来的几份体检报告,陆虎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对着电脑屏幕敲打着什么,时不时打个哈欠。
陆虎嘴上说着要回去睡觉,结果还是留下了,他想希望弟弟不要被折磨死。
“虎子,栎鑫的档案归档了吗?”王铮亮头也不抬地问。
“归档了归档了,”陆虎有气无力地回答,“亮哥,你说生哥今天会把他们练成什么样?我听说光是负重背心就加了料……”
王铮亮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悠远:“楚生有他的分寸,严一点好,现在多流汗,将来……”他顿了顿,没说完。
将来少流血。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陆虎听懂了,医务室里的两人沉默下来,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陆虎忽然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操场上隐约可见的、正在奔跑的模糊身影:“那小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王铮亮笑了笑,语气温和却笃定:“那是栎鑫,他从小到大,最想成为的,不就是楚生那样的人吗?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再难,他也会走下去。”
只是,未来如同窗外稍纵即逝的云影,无人能窥其全貌。
此刻操场上咬牙奔跑的少年,医务室里担忧挂念的兄长,以及奔赴现场、在危险边缘探寻真相的战友,都沿着各自的轨道前行。
阳光依旧公平地洒在市局大楼的每个角落,照亮着崭新的J徽,也照亮着未来漫长道路上,即将交织汇聚、又或许会骤然分离的命运轨迹。
三个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