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暖意掠过庭院,廊下的紫藤萝开得泼泼洒洒,紫莹莹的花串垂下来,空气中飘着甜润的香。可这暖意仿佛绕着赵念之走,他依旧穿着夹袄,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看着窗外仆人们清扫落花,脸色比那花瓣还要苍白几分。
贴身的仆人端来刚炖好的燕窝粥,用银勺轻轻搅着:“小少爷,这是厨房新熬的,加了点蜂蜜,您尝尝?” 念之点点头,小口抿着,粥熬得软糯,却依旧没什么胃口,吃了半碗就放下了勺。仆人看着空了一半的碗,心里发酸,却只能笑着说:“小少爷今天比昨天多吃了两口呢,真好。”
赵珩之处理完公务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念之坐在窗边,身影单薄得像片羽毛。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看什么?” 念之回头,丹凤眼弯了弯:“看花落。” 赵珩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紫藤花瓣簌簌往下掉,像一场温柔的雨。“等你好点了,爹爹带你去城外看花海,那里的花比这多十倍。” 他轻声说。念之嗯了一声,转身就被爹爹抱进怀里,靠在爹爹怀里,听着爹爹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身上暖和了些。
沈玉盏从戏园回来,带回个小巧的鸟笼,里面装着只绿鹦鹉,羽毛油亮,见了人就歪着头叫 “公子”。“你看,” 沈玉盏把鸟笼放在念之面前,“这是戏园隔壁大爷送的,会学说话呢。” 鹦鹉仿佛听懂了,扑腾着翅膀喊:“公子,公子。” 念之被逗笑了,伸手想去摸,却又怕惊着它,指尖在笼边停了停,又收了回来。沈玉盏握住他的手,轻轻放进笼缝里:“别怕,它不啄人。” 鹦鹉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念之的笑眼里终于染上了几分雀跃。
夜里,念之又咳得厉害,沈玉盏给他拍着背,赵珩之端来温水。咳完了,念之喘着气说:“爹爹,我是不是…… 拖你们后腿了?” 赵珩之坐在床边,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发:“胡说,你是爹爹们的宝贝,怎么会是后腿?” 沈玉盏也跟着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们只要你好好的,别的都不重要。”
赵老爷子听说念之夜里又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就让人送来个玉坠,翠绿的颜色,雕着个小小的 “安” 字。“让念之戴着,” 老爷子在电话里对赵珩之说,“老一辈的说法,玉能养人,盼着他平平安安的。” 赵珩之把玉坠系在念之颈间,冰凉的玉贴着肌肤,念之摸了摸,小声说:“谢谢爷爷。”
日子就这么在小心翼翼的照料里慢慢过着,念之的身子依旧没什么起色,却也没再变差。他还是不爱吃饭,药也依旧难喝,可他学会了在喝药后自己拿起块糖放进嘴里,学会了在咳嗽间隙对关切他的人笑一笑,学会了用那双清亮的丹凤眼,静静感受着身边的暖意 —— 父亲宽厚的怀抱,爹爹温柔的歌声,家仆们细心的照料,爷爷偷偷塞给他的蜜饯,还有那只会叫 “公子” 的鹦鹉。
暮春的阳光渐渐烈了,沈玉盏把念之的软榻搬到廊下,紫藤花的影子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念之靠在沈玉盏怀里,听他哼着新编的戏词,哼着哼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沈玉盏低头看着他恬静的睡颜,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赵珩之走过来,悄悄在他身边坐下,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藏着同一个念头:只要他还在身边,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坐着,也是好的。
风拂过紫藤萝,花串轻轻摇晃,像在为这安静的画面伴奏。或许痊愈的日子还很远,但只要这份暖意一直在,希望就一直在,像这暮春里悄悄酝酿的夏意,总会一点点渗透进来,焐热每一个等待的清晨与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