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民国虐恋 

冬去春来又一年

军门戏子情

赵念之的身子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着,无论怎么调养,总不见起色。家仆们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照料,暖炉从不让他离身,走路时定要有人在旁搀扶,连院子里的青石板都特意铺了软垫,生怕他不小心磕着碰着。有次念之想去花园看新开的腊梅,贴身仆人一路跟着,手里捧着暖手炉,嘴里不停念叨:“小少爷慢些,石阶滑。”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倒像是在护着易碎的琉璃。

赵珩之几乎把城中所有名医都请遍了,从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到留洋归来的西医,药汤换了一帖又一帖,针剂试了一种又一种,可念之的脸色依旧苍白,清瘦的手腕像芦苇杆似的,仿佛一折就断。沈玉盏看着那些熬得黑乎乎的药汁,心里比谁都急,有时会亲自守在药炉边,盯着药汁咕嘟咕嘟冒泡,却总在念之皱着眉喝下时,别过头偷偷抹泪。

药喝得多了,念之的胃口越来越差。沈玉盏特意学了新的菜式,翡翠虾饺捏得玲珑剔透,冰糖雪梨炖得甜糯可口,可他往往只尝一两口就放下筷子,摇摇头说:“玉盏爹爹,我不饿。” 夜里更是遭罪,苦涩的药味在胃里翻涌,他常常被恶心感惊醒,趴在床边干呕,吐不出东西,只能咳出些酸水,小脸憋得通红。沈玉盏总会第一时间赶来,用温水给他漱口,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直到他重新睡去,自己却再无睡意,守着他坐到天亮。

赵老爷子也没了往日的严厉,隔三差五就派人送来些新奇玩意儿 —— 会跑的发条小火车,能吹出曲子的琉璃哨,还有城南老字号的饴糖蜜饯,装在描金的盒子里,亮晶晶的招人疼。有次老爷子亲自过来,拄着拐杖坐在念之床边,看着他手里把玩的小火车,叹了口气:“念念,要是嫌药苦,就多吃块糖,啊?”

念之抬起头,丹凤眼里映着老爷子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拿起一块橘子糖放进嘴里,甜意漫开时,他忽然笑了,像冬日照进窗棂的暖阳,浅淡却真切:“爷爷,糖真甜。”

老爷子看着他的笑,眼眶一热,连忙别过头去,用拐杖笃笃敲了敲地面:“甜就多吃点,爷爷再让他们给你买。”

赵珩之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对话,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转身走到书房,翻开那些医书,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却一个也看不进去。沈玉盏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手:“别太急了,总会好的。”

赵珩之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颤抖:“砚秋,是我没照顾好他。”

沈玉盏摇摇头,靠在他肩上:“不怪你,我们都尽力了。你看他今天还笑了呢,只要他能开开心心的,慢点好也没关系。”

夜里,念之又吐了一回,沈玉盏给他擦嘴时,他忽然轻声说:“玉盏爹爹,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沈玉盏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许胡说!我们念之还要长高高,还要学骑马,还要…… 还要看着爹爹们变老呢。”

念之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沈玉盏的脸颊:“玉盏爹爹,你别哭,我不怕。”

沈玉盏再也忍不住,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无声地落在他的发间。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照着相拥的父子,也照着桌上那盒没吃完的蜜饯,甜丝丝的香气混着淡淡的药味,成了这个冬天里,最让人心疼的味道。

他们都知道,前路或许依旧难走,但只要能看到念之的笑,能握着他温热的小手,就有勇气守下去,一天又一天,一季又一季,等着他慢慢好起来,等着他像院里的玉兰那样,在某个春日里,重新绽放出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