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念之六岁生辰那天,赵珩之特意请了一天假,沈玉盏也推了戏园的邀约,两人一早便带着他去逛庙会。
念之穿着沈玉盏亲手缝制的月白色小长衫,领口绣着精致的兰草纹,一双丹凤眼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一手牵着赵珩之,一手拉着沈玉盏,小步子迈得欢快,眼睛像不够用似的,看看捏糖人的摊位,又瞅瞅耍皮影的戏台。
“爹爹,那个糖人像不像《长坂坡》里的赵云?” 念之指着摊主刚捏好的糖人,眼睛亮晶晶的。赵珩之笑着掏钱买下:“像,等你再大点,爹爹教你耍枪,比糖人上的还威风。”沈玉盏在一旁打趣:“别教些舞刀弄枪的,先把《三字经》背熟了才是正经。”
三人走到戏台前,正赶上演《穆桂英挂帅》。念之看得入迷,小手跟着台上的花枪比划,忽然转头对沈玉盏说:“玉盏爹爹,我以后也要像穆桂英一样,保护爹爹们。”沈玉盏被他逗笑,捏了捏他的脸颊:“好啊,那得先好好吃饭长个子。”
回家的路上,念之怀里抱着糖人,手里还攥着赵珩之买的小木马,困得眼皮打架,却坚持不肯让抱,说 “我是小男子汉了”。最后还是赵珩之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他扛在肩上,小家伙 “咯咯” 笑了两声,便靠在父亲宽厚的肩头睡着了。
沈玉盏走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心里暖融融的。赵珩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朝他伸出手,沈玉盏自然地握住,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慢慢往前走。
到了入学的年纪,念之背着小书包去学堂,从不哭闹。每日放学回来,总会先把先生教的字写给两人看,然后搬个小凳子坐在沈玉盏身边,看他描脸谱。
有次沈玉盏画《贵妃醉酒》的妆容,念之托着下巴看了半晌,忽然说:“玉盏爹爹,你画的杨贵妃,比戏园里的先生还好看。”沈玉盏放下笔,笑着问:“那爹爹唱一段给你听?”念之立刻拍手:“好呀好呀!”
赵珩之恰好回来,就站在门口听着。沈玉盏的唱腔婉转柔媚,念之跟着小声哼唱,父子俩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清泉流过石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悄悄退到廊下,靠在柱子上,看着屋里暖黄的灯光下,那两个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人,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夜里,念之躺在两人中间,听赵珩之讲睡前故事。讲到赵云单骑救主,他会紧张地攥紧小拳头;讲到穆桂英大破天门阵,他又会兴奋地蹬蹬小腿。等故事讲完,他会凑过去,在赵珩之脸上亲一下,再转过身,在沈玉盏额头印个吻,奶声奶气地说:“爹爹们晚安,念之会保护你们的。”
沈玉盏和赵珩之相视一笑,替他掖好被角。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念之恬静的睡颜上,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有学堂的朗朗书声,有戏园的咿呀唱腔,有军营的肃杀号角,却都在回到这方小院时,化作了绕指柔。赵珩之肩上的星徽换了又换,沈玉盏的戏服添了又添,念之的个子长了又长,不变的是每日傍晚院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是饭桌上冒着热气的三副碗筷,是夜里枕畔安稳的呼吸声。
有时赵珩之看着镜中渐生的白发,会感叹时光匆匆,沈玉盏却总是笑着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日子还长着呢,你看念之,不正在替我们把日子过成诗吗?”
念之似乎听懂了,跑过来抱住两人的腰,把小脸埋在他们中间,闷闷地说:“念之会一直陪着爹爹们的。”
是啊,会一直陪着的……就像门前的老槐树,春去秋来,枝繁叶茂,守着这院,这人,这一世的温暖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