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月踏入月心园时,金风卷着桂花香漫过廊下,阶前的金桂开得正盛,碎金似的花瓣落了满地。她刚换好一身月白素裙,裙摆沾着新鲜的桂蕊,衬得眉眼愈发清润沉静。
桑非榆迎上来,笑着打趣:“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偏殿待到宴散了,快过来坐,刚沏好的桂花茶还热乎着。”
“多谢非榆啦”
付明月在石凳上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味清冽,混着桂香漫过舌尖,还没等二人说两句话。廊下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静贵妃娘娘到—”
人群立刻让开一条通道,静贵妃身着织金缠枝桂宫装,鬓边簪着赤金嵌珠桂花钗,容色华贵迫人。她身后没带皇子,只跟着两位女子—一位身着浅蓝襦裙,眉眼沉静,举止端方;一位身着桃红罗裙,眉眼娇俏,眼神里藏不住几分稚气。
静贵妃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子渊身上笑容得体:“十五殿下能来,倒是本宫的荣幸。”
沈子渊敛了眸中的情绪,语气淡漠“贵妃娘娘。”
静贵妃的目光掠过付明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笑道:“这位姑娘是?”
“臣女是付家小姐。”
“原来是付大人的千金。”静贵妃恍然大悟般笑了笑。她素日里留意的都是能为皇子铺路的勋贵之女,付明月这般深居简出的,倒是没见过,便抬手照过身后两人,“这是我娘家表妹柳清婉,柳青芜。你们也见见付小姐,往后在京中也好有个伴。”
柳清婉闻言,屈膝行礼,声音温婉:“臣女柳清婉见过付小姐。”
柳青芜却没理会这些虚礼,只顾着东张西望瞧见廊下几处开得正盛的金桂,便嚷嚷着要去折枝,被柳清婉一把拉住,低声斥了句“规矩”。
静贵妃笑着打圆场:“我这妹妹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付小姐莫要见怪。”她说着抬手拢了拢鬓发,腕间那枚赤金镯子露了出来,镯身刻着织金缠枝莲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这纹样与六年前宫变那晚,她在永安宫废墟里捡到的那一枚首饰碎片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静贵妃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将手腕往袖中缩了缩,笑着转移话题:“什小姐瞧着这般沉静,向来是个爱静的,这月心园的桂花最是有名,待会儿也散了,本宫让人给你装些带回去泡茶酿酒都好。”
付明月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波澜,声音清润平稳:“谢娘娘厚爱,只是无功不受禄。臣女不敢领。”
静贵妃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带着两位表妹在园中随意逛了逛,柳青芜一路叽叽喳喳,不是嫌桂花太香,就是抱怨是石凳太凉,惹得柳清婉频频蹙眉;柳清婉则时不时走到静贵妃身边,低声说些什么,两人的目光还时不时掠过园中职守的侍卫,交换着极快的眼神。
付明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轻轻敲击着茶盏壁,心里依然有了底。
没过多久天色渐沉,桂香也添了几分凉意,静贵妃瞧着时辰不早,便带着两位表妹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宫了,大家也散了吧。”
众人起身纷纷相送,静贵妃走了几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吩咐身后的宫女:“把本宫那只鎏金钱包的香囊拿来,忘了落在石桌上了”
宫女应声去去,回来时面边露难色:“娘娘,香囊……不见了”
静贵妃脸色微沉,正要说话,柳清婉忽然上前一步低声道:“表姐,许是风吹落了……臣女帮你找找。”
她说着就径直走向远角的侍卫是岗哨,目光在侍卫腰间的配刀上扫了一眼。
那一眼太快,快得像是错觉,却还是被精准捕捉。
贵妃似是察觉到不妥,立刻喝住他:“罢了,不过是个寻常香囊,丢了就丢了吧,我们走。”
话音落,她便带着人匆匆离去,裙摆扫过廊下的桂花树,惊落一地细碎的花瓣。
人群渐渐散去,桑非榆走到付明月身边疑惑道:“静贵妃今日怎么怪怪的,不带皇子,反倒带两个表妹来凑热闹。”
付明月望着静贵妃离去的方向,声音轻的像风:“她哪里是来见世面的,分明是来探路的。”
桑非榆愣了愣:“探路?探什么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