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玉米地的耳光
晨雾还没散尽，玉米叶上的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脚，冰凉刺骨。我握着锄头，凭着脚下泥土的松软和玉米秆的触感，一下一下地刨着地里的杂草。指尖磨得生疼，虎口也震得发麻，可我不敢停——姜还在家里等着看我的笑话，奶奶也不会心疼我多累。
“雪。”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心疼。我手里的锄头顿了顿，是南。
“南哥？”我转过身，竹杖点在泥地里，“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看见你一个人在这儿干活。”他的脚步声靠近，伸手轻轻握住我手里的锄头，“你看不见，干这个太费劲了，我帮你吧。”
“不用了，南哥，我自己可以的。”我连忙推辞，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在这个家里，也就只有南哥，会真心疼我。
“别跟我客气。”南不由分说地接过锄头，动作利落地刨起草来，“你歇会儿，我很快就弄完。”
我站在田埂上，听着他锄头落地的“咚咚”声，还有他偶尔轻声提醒我“小心脚下有石头”的声音，心里酸酸的。要是南哥不是只把我当妹妹，要是他能带我离开这个家，该多好。
可我知道，不可能。姜喜欢他，奶奶也想把姜嫁给他，我只是个瞎子，是青家寨没人敢要的女人。
十六岁了，寨子里和我同龄的姑娘，大多都定了亲，有的甚至已经嫁了人。只有我，连一个上门求亲的人都没有。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说我是个瞎子，是个拖油瓶，谁娶了我，就是娶了个累赘。
这些话，我听了无数次，早就麻木了。可每次想起，还是会疼。
“雪，你别总一个人扛着。”南一边干活，一边轻声说，“以后地里的活，我帮你干。姜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喊我，我来帮你。”
“谢谢你，南哥。”我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田埂那头传来，带着怒气。是姜。
“好啊你们！”姜尖利的声音划破晨雾，“雪！你这个死瞎子！竟敢背着我勾引南哥！”
我心里一紧，刚要开口解释，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姜的巴掌，狠狠扇在了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瞬间从脸颊蔓延开来，我踉跄着后退几步，竹杖掉在地上，差点摔进田埂下的水沟里。
“姜！你干什么！”南立刻扔下锄头，冲过来扶住我，声音里满是震怒，“你怎么能打雪！”
“我打她怎么了？”姜指着我，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狼，“她就是个瞎子！是青家寨没人敢要的破烂货！都十六岁了，连个上门求亲的都没有，还好意思勾引南哥？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抢我的男人！”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脸颊的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是瞎子，是没人要的女人，这是整个青家寨都知道的事。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勾引谁，更没有想过要抢姜的南哥。我只是……只是想要一点点温暖，一点点关心而已。
“姜，你太过分了！”南把我护在身后，对着姜怒吼，“雪是你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怎么能打她？”
“姐姐？”姜嗤笑一声，眼泪却掉了下来，“我没有这样的瞎子姐姐！她就是个废物！是个拖油瓶！要不是她，南哥早就喜欢我了！都是她的错！”
周围渐渐围过来几个干活的村民，都在窃窃私语。
“哎呀，姜这孩子，也太过分了，怎么能打自己姐姐呢？”
“就是啊，雪看不见，多可怜啊，姜还这么欺负她。”
“雪都十六了，确实没人来求亲，可也不能这么骂她啊，太伤人了。”
“姜就是被奶奶宠坏了，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议论声钻进我的耳朵里，有同情，有惋惜，还有对姜的指责。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活该被欺负。原来，还是有人知道，姜做的太过分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只会在背后议论，只会同情我，却没有人会真正站出来帮我。
奶奶不会，寨里的长辈不会，就连南哥，也只能护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
“我没有勾引南哥。”我擦干眼泪，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我只是在地里干活，南哥路过，好心帮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你的南哥，从来没有。”
“你还敢狡辩！”姜冲上来，还要打我，却被南一把推开。
“姜，你够了！”南的声音冷得像冰，“再敢动雪一下，我对你不客气！”
姜被南推得后退几步，看着南护着我的样子，哭得更凶了：“南哥，你居然为了这个瞎子，对我这么凶！我恨你！我恨她！”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哭着跑了，一边跑一边喊：“我要告诉奶奶！我要让奶奶打死这个瞎子！”
看着姜跑远的背影，南转过身，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声音里满是心疼：“疼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帮你干活，让你受委屈了。”
“不怪你，南哥。”我摇摇头，眼泪还在掉，“是我自己命苦，是我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别这么说。”南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你很好，真的很好。只是他们都瞎了眼，看不到你的好。”
周围的村民还在议论，可我已经听不清了。脸颊的疼，心里的疼，还有那些扎人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是个瞎子，是青家寨没人敢要的女人，十六岁了都没有人来求娶，这是事实。可我也是个人，我也有尊严，我也不想被人这么欺负，这么辱骂。
山神爷爷说，龙会来救我，我的眼睛会看见。
可现在，我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吗？
我真的能重见光明，能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家，能不再受这样的委屈吗？
我捂着脸，蹲在田埂上，放声大哭。
晨风吹过，玉米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南蹲在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我。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村民们也都散去了，只剩下我和南，还有这片无边无际的玉米地，以及我心里，那片化不开的黑暗。
我知道，姜肯定会去告诉奶奶，奶奶回来后，肯定又会骂我，甚至可能也会打我。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只希望，山神爷爷说的是真的。
只希望，那个叫龙的白苗少年，能快点出现。
快点来救我，快点让我看见这个世界，快点让我摆脱这一切。
我哭着，心里却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那个名字：
龙。
龙。
你到底在哪里？
你快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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