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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减了速度，往北边缓缓往蓬莱岛方向驶去。

　　林小碗慢慢爬起来，腿还在抖。

　　她扶着舟沿站定，看着宁泥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很。

　　“你……是仙人？”

　　宁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一下：“你猜。”

　　云舟落在蓬莱岛南边渡口时，天刚蒙蒙亮。

　　宁泥收了云舟，拉着还没缓过神来的林小碗快步穿过渡口，沿着道路往江府方向走。

　　林小碗被她拽着走，脑子还在嗡嗡响，嘴里嘟囔着：“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死了？”

　　“没死。”

　　“可我腿软。”

　　“走两步就好了。”

　　“宁泥。”

　　“嗯？”

　　“你家不是在渔村吗？这算哪门子渔村？”

　　“嗯？怎么不算。”

　　“你到底是什么人？”

　　宁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想了想说：“进去再说。”

　　江府大门在宁泥的玉牌前缓缓打开。

　　院子里静悄悄的，银杏落尽了叶子，枝桠上挂着前几日下的雪，薄薄一层白。

　　宁泥拉着林小碗穿过前院，绕过照壁，进了静深院。

　　推开门，宁泥愣住了。

　　堂屋里坐着人。

　　江灵靠在椅背上喝茶。

　　锦钰侧坐在软榻上翻书。

　　沈清禾坐在桌边下棋。

　　沈清禾，江灵，锦钰听到开门的声音，同时看向门口。

　　江灵放下茶杯，她说：“你舍得回来了？”

　　沈清禾放下棋子，她问：“怎么还带了个外人？”

　　锦钰合上书，她问：“她是谁？”

　　宁泥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茫然的林小碗，她说：“……你们怎么都在？”

　　江灵说：“今儿过年，在这儿过，不行吗？”

　　宁泥说：“可以，这好像是我家吧，你们来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家，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江灵说。

　　“行，行，行。”宁泥一连三个‘行’字。

　　沈清禾在一旁说：“她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直接闯进来的。”

　　“啥？”锦钰手上的棋子滑落在地。

　　“可以。”江灵说宁泥‘可以’。

　　“你等着，一会有人来骂你。”沈清禾说。

　　宁泥侧身让出林小碗，她说：“那不管，她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叫林小碗。”

　　林小碗从宁泥身后探出脑袋。

　　屋里三个姑娘，她结结巴巴说：“你，你们好。”

　　江灵打量了她一眼，笑了说：“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锦钰起身去倒了杯热茶，放在桌上，朝林小碗推了推：“喝点热的，脸都冻白了。”

　　林小碗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偷偷打量着这三个人。

　　沈清禾继续问她：“你从哪来的？”

　　“苍梧宗……后来跟去了青崖宗。”林小碗老实回答。

　　“苍梧宗。”江灵重复了一遍，看向宁泥，“你可见到那个宗主吗？她以前可是这里的人。”

　　“见过，没打招呼。”

　　“也好。”

　　“嗯。”

　　江灵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点‘你这个人’的无奈。

　　沈清禾说：“一会带她去找个住所。”

　　林小碗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

　　“住下。”宁泥打断她，“你不是没地方去吗？”

　　林小碗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傍晚，江府热闹起来。

　　锦钰在院子里挂灯笼。

　　林小碗被安排去贴窗纸，她站在凳子上，手里拿着红纸剪的福字，比划了半天不知道该贴正还是贴倒。

　　宁泥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她说：“倒着贴。”

　　“为什么？”

　　“福到了。”

　　林小碗恍然大悟，啪地把福字倒着糊了上去。

　　林小碗贴好了后。

　　沈清禾，江灵，锦钰，招呼宁泥说：“走吧，去吃饭。”

　　宁泥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没有忘记带着林小碗，她说：“走吧，过年吃顿好的。”

　　“好。”林小碗说。

　　江灵，宁泥，沈清禾，林小碗，锦钰，一起去了境湖客栈吃饭。

　　她们几人围坐在圆桌上，白朔亲自上菜。

　　桌面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各色时蔬，中间还放着一只铜锅，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林小碗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的菜，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林小碗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的菜，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从小到大没在这么大的桌上吃过饭。

　　看到过客人吃饭，没想到自己也会坐上来。

　　江灵给每人倒了酒，举杯说：“过年啦！新年快乐。”

　　宁泥给林小碗倒了果汁，她说：“你喝果汁。”

　　林小碗也举着杯子凑上去，小声道：“新年快乐！”

　　吃到一半，宁泥忽然问：“白小鱼呢？”

　　江灵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说：“在学堂那边，跟同窗一起过年。

　　她说在这里挺好的，她们都很友好，在这里很开心。”

　　宁泥沉默了一会儿，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林小碗的碗里，她说：”算是好事。”

　　夜深了，外面响起零星的爆竹声。

　　林小碗喝了两杯果汁，脸红扑扑的，趴在桌上，眼皮子在打架。

　　沈清禾给她搭了件披风，继续喝茶。

　　宁泥推开窗户，看向外面。

　　雪开始下了，细细的，无声无息。

　　漫天雪花落在院中的树上，枝桠上一点点积满了雪花。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灵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她。

　　宁泥接过来，喝了一口。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灵开口：“你那个朋友，你知道她跟着你，是真心还是别的？”

　　“她说，她想跟着我。”

　　“我是说，你带她回来，是因为你想带她回来，还是因为你不知道怎么拒绝。”

　　宁泥没有回答，她也不清楚。

　　江灵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说：“你回来了，就多待几天。”

　　“嗯。”

　　“想带她走的话，就说这里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她是个聪明人，会懂的。”

　　“好，谢谢。”

　　雪越下越密，屋檐上积了厚厚一层。

　　远处传来钟声，是仙务司的方向。

　　［宁泥听着钟声，忽然想起万象堂。

　　想起织锦阁窗台上那盆满天星，不知道有没有人浇水。

　　想起天启在窗下站着的背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