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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她渡

胡蕊和林梦桃靠在廊柱下打哈欠。

  云舒手里握着名册正低头翻看。

  夏红英,虞苓,阮凝在整理今日要晾晒的丝线。

  又过了一刻钟,大门那边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宁泥走得有些急,衣角带起一阵小风,发髻倒是梳得整齐,眼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没怎么睡好。

  她穿过庭院,径直走到云舒面前,站定,先开口了说:“副堂主,我来晚了,对不起。”

  云舒没想到宁泥会先说“对不起”。

  这半个月来,宁泥每次迟到都只含糊地应一声就溜进织锦阁,今儿倒是头一回主动站在她面前认错。

  “迟了多久?”云舒问话时声音再尽量压平。

  “我出门时看天色,应该过了卯时有一会儿了。”宁泥说着,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她继续说:“昨晚上确实没睡好,今早醒是醒了,又躺了一会儿,结果一躺就……”

  她又说:“是我的问题,该罚就罚。”

  她的态度很是真诚。

  云舒盯着她看了一分钟,见宁泥没有躲她的意思。

  就那么站在那里,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愿意承担后果的人。

  这让云舒准备好的那番训诫全落了空。

  她说:“……你既然知道该罚,就该知道怎么避免。”

  云舒的语气依旧端着,火气却小了很多她说:“你这不是第一次迟到了。”

  “我知道。”宁泥点了点头说:“我认罚,副堂主说怎么罚都行,抄书,清扫,整理库房,我都可以做。”

  云舒翻开名册,提笔在宁泥名字旁边记了一笔后说:“迟到两刻钟,记过一次,罚抄《堂规》一遍,明日卯时交给我。”

  “好。”宁泥应得干脆,没有多问一句。

  云舒合上名册,看着她转身往藏书阁走去。

  走了两步,宁泥又回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说:“副堂主,我……”

  云舒看向她,等着她要说些什么。

  “我昨儿晚上确实不是故意熬到那么晚的。”宁泥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不是在辩解。

  她说:“库房里的丝线有几卷受了潮,我趁晚上没人,把受潮的挑出来晾了。

  弄完就晚了,回来又烧了壶水泡脚,等水凉就过了子时。”

  云舒怔了一下,显然她不知道库房丝线受潮的事,核对时只点了数目,没有逐卷检查。

  “……库房丝线受潮了?”云舒问。

  “嗯,靠墙那几架,前两天下雨时窗户没关严,夜里的潮气渗进来了。”宁泥如实说着。

  她又说:“我挑出来晾在织锦阁里了,今早应该干了,你一会儿可以去看看。”

  她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往藏书阁的方向走了。

  该解释的话总说清楚了,这样宁泥才会觉得心里松快了。

  云舒站在原地,握着名册没有移动半步。

  她在怀疑宁泥说这些话的真实性。

  她没有去织锦阁查验真伪,而是去了半窗阁内。

  天启正坐在案前,手里翻着一卷旧册子,见云舒推门进来说:“怎么了?”

  云舒走到案前,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措辞说:“堂主,我方才罚了宁泥。”

  “她又迟到了?”

  “是,晚了两刻钟。”云舒停了一会继续说:“可她今儿认错认得很快,她说昨晚上晾受潮的丝线,弄到很晚才睡,今早起晚了。”

  天启放下书卷,看着云舒,没有对她的处罚继续评价。

  “我按规矩罚了,她也接受了。”云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犹疑。

  “那这样就可以了,你罚也罚了,她也接受了。”

  云舒听着天启的话,到底是忍着想追问他什么意思,怎么什么也不管。

  可云舒等了半响也没有见他说话,只好推门出去了。

  宁泥把抄完了《堂规》跑到藏书阁三楼去睡觉

  午后的日头斜斜地挂在万象堂的飞檐上,把庭院的青石地晒得微微发烫。

  胡蕊靠在廊柱下打盹,林梦桃正蹲在织锦阁门口整理丝线。

  织机的咔嗒声不紧不慢地响着。

  直到月洞门那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楚辞。

  胡蕊赶紧推了推林梦桃的胳膊,压低声音说:“藏典堂主事来了。”

  林梦桃抬头看去。楚辞正穿过庭院,步子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她腰间挂着一枚青灰色的玉牌,上头刻着“仙务司”。

  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空着手像是来串门聊天的。

  可胡蕊知道,藏典堂主事亲自上门,绝不可能是单纯来串门的。

  楚辞走到织锦阁门口,没有直接进去。

  她先在门口站了一下,侧头透过半开的竹窗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才推开门,没有看到宁泥。

  云舒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卷文书,看到了她。

  楚辞也瞧到了云舒,走了过去说:“副堂主,我们藏典堂那边有几卷古籍要重新誊抄。

  堂里人这几日都休息了,你让宁泥来我堂里做上几天的事。”

  云舒点了点头说:“是藏典堂主事亲自过来要人,我没有拦着的理。”

  “好。”

  云舒又说:“明日我们堂里有个小测试,她给来参加,明儿就先不去主事那做事,后天再去。”

  “可以。”楚辞应得爽快又补了一句说:“副堂主,多谢。”

  楚辞不等云舒回话,很是熟练去了藏书阁三楼,带着宁泥回了藏典堂里。

  两人穿过庭院时,楚辞的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眼圈黑得跟描了墨似的。”

  “也没有……就是睡得晚了一些。”

  “晚一些?你以前再怎么晚,早上起来眼底下也没这么重。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都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

  宁泥没有回答,楚辞却是知道了她的答案:“实在不行,你来我堂里做事,你看看你在他那休息都休息不好,看着我就心疼。”

  宁泥应了一声说:“我知道了,会考虑的。”

  楚辞说:“你要是来我这里做事,我保你想睡到几点就睡,想来上值就上,不想就不用来。”

  “你这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