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堂里多了一个面生的姑娘,找到半窗阁,正要叩门时。
云舒看到了拦住她的动作,她说:“姑娘,你找谁?”
楚辞“嗯”了一声,看清楚是那个面生的姑娘叫住了她。
楚辞带着几分好奇,却压了下去说:”我是楚辞,藏典堂的,来找宁泥。”
云舒皱眉看着她说:“你等下了值再来找她,她这会儿没空出来跟你见面。”
楚辞顶着大大的问号,看着云舒不肯让她找宁泥,轻哼一声,灵力自袖中飞出,重重推开半窗阁的门。
“呯”的一声巨响,卷起了门帘子,天启坐在上位看到门口的楚辞。
他赔着笑走到门口说:“主事,怎么了?”
云舒满是疑惑望向楚辞,天启。
“天启堂主你真的是好大威风,怎么着,我过来找人,还要分什么时候吗?”
“不分不分。”天启赔着笑意直摆手。
[这人可惹不得,虽说藏典堂没有堂主,可她就是堂里的老大。
说一不一,早就已经是仙人,却很稳居主事一职。]
“她是谁?”
“我们堂里的副堂主,云舒。”
“哦,那个宁泥呢?她在哪里?”
“在藏云阁抄书。”云舒见天启看着自己。
楚辞意味深长得看了眼天启后去了旁边的藏书阁。
门是半掩着的,楚辞踱步过来一看说:“咦,抄书呢?”
“嗯哼,副堂主亲自罚的。”宁泥头也不抬。
“哦……”楚辞拖长了尾音,在她旁边的软凳上坐下,手搭上桌上说:“我过来时候听他们说,你们堂里一姑娘,这两天把廊下的地砖都给换了一遍。”
“换呗,她乐意就行。”
楚辞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你就不觉得,她这是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故意烧给你们看的。”
“烧就烧呗。”宁泥炭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她说:“她愿意烧,就得有本事把火烧旺。
这也算是她的本事不是吗?”
楚辞看着她那抹不以为然的浅淡笑意,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她变了许多。
“……宁泥。”
她软声唤她的名字。
“嗯?”
“你对她的意见挺大啊。”
“有吗?她爱折腾就让她折腾呗,左右也不妨碍不到我。”
笔尖却在纸上多拖了半寸,那道墨痕洇开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而在庭院里的云舒看着来回忙碌的人们。
她看着他们穿着差不多颜色的衣裙,按照规矩在做事,心底那股躁意稍稍平复了几分。
她进了议事阁里翻开名册,用朱笔在宁泥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云舒不喜欢宁泥,
她从第一眼看到宁泥时就不喜欢。
那种散漫,无所谓,似乎什么都没有办法去动摇她的心。
她是万象堂副堂主。
宁泥,只能是她手底下的人。]
云舒合上名册,唇角微微弯起。
[来日方长。
她有的是时间,把这万象堂的规矩,一条一条立起来。]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蓬莱岛的青石路上。
织锦阁东侧的廊下摆着几把旧竹椅,是平日里姑娘们歇脚的地方。
胡蕊的胳膊肘支在膝盖上,袖口往上翻了两折,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林梦桃靠着廊柱,手里捻着一片从院子里随手摘的桂花叶,来来回回地折。
“你是没瞧见,”胡蕊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说:“今儿早上她带着人把石阶上的青苔又铲了一遍,铲完嫌不干净,又让人拿水冲洗了一遍。
我跟你说,那水顺着石阶流下去,把院子里的泥地都冲出一道沟来。”
“真的假的?”林梦桃眨眨眼,桂花叶被她折成了一个小角。
“骗你做什么,我亲眼看见,她站在那儿盯着人冲水,脸上的表情……”
胡蕊学着云舒的样子,抿紧了嘴角,眉头微微拧着,又说:“跟谁欠了她八百两银子似的。”
林梦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桂花叶掩住嘴说:“你小心点别被她听见。”
“听见又怎样?”胡蕊往后一靠,竹椅吱呀响了一声,“她还能把我吃了不成?左右就是个副堂主,又不是堂主。”
“人家可正经是蓬莱学宫这届的头名呢。”
“头名怎么了?”胡蕊撇撇嘴说:“头名就非得摆出一副‘天下人都该听我的’的做派?
你看堂主什么时候像她一样的做派?”
林梦桃把桂花叶又对折了一下说:“不过说真的,她今儿个罚宁泥抄书那事,我觉得挺过分的。”
“抄书?”
“你忘了?寅时点卯,宁泥迟了半刻,她让宁泥多抄三卷古籍。三卷,那可是三卷《缥缈境异闻录》,一卷怕不得有三四十页。”
胡蕊嗤笑了一声说:“罚宁泥又不是我们,她也是活该。
谁让她好欺负,不欺负她,难不成欺负我们?”
林梦桃跟着笑了起来,刚想接话时却闭上嘴。
林梦桃看到了主事楚辞。
她们没有看见廊柱背面那片阴影里,宁泥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她听见了她们说的话。
可她不打算管。
宁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廊下的穿堂风拂过她的衣袂,吹起裙角又落下。
她经过织锦阁时,看到叶泠,苏半梦,霍翠绿,罗欢欢在织布。
温晚,阮凝,虞苓正在整理晾晒的丝线。
洛欢,夏红英,在蚕房里喂蚕。
她看见半窗阁内天启正坐在案后翻书。
“堂主。”云舒声音如常。
“嗯?”
“后日的考核规则,我这边制定好了,堂主可需要过下目吗?”
“不用了。”
半窗阁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
天启见云舒没有离开说:“怎么了?”
“没事。”云舒离开了。
窗外,天光渐渐西斜。
议事阴内云舒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庭院里石阶很是干净。
她合上窗,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她写得很慢。
纸上是今日的课业安排,明日的人员轮值,后日的库房清点计划。
夜风从境湖的水面上吹了过来。
湖边的垂柳在月光里轻轻摆动,细长的枝条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碎银般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