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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有一男的穿着灰布短褂，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手里也握着一柄木剑，可那剑在他掌中显得格外迷你，就像是一个玩具。

　　“哈……”石三沉声吐气，提剑刺出。

　　动作倒是使足了力气，可不知怎的，手腕关节像生了锈，剑势走到一半就凝滞了。

　　整个人被自己的力道带得往前一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叶泠知道是他，从那日他将伞递给她后，就对他格外的多关注了一点。

　　宁泥在高台旁边放了一把躺椅，手边放着团扇，吹着风，看着这里的人们练武。

　　“哎哟喂，”旁边树上靠着一个瘦高个儿，图广白嘴里叼着根草茎。

　　看着他喊道：“石老三，你这剑用得，还不如我三岁外甥玩的好呢。

　　要不你跟堂主说说，改去净房洗恭厕吧，那活儿适合你。”

　　石三没有理会，握紧木剑后继续从头开始练。

　　这一次他使了更大的力气，下盘扎得极低，两条腿几乎蹲成了马步。

　　可剑招走到一半时，他的灵根压根就运转不起来。

　　木剑“啪”再一次脱手，飞出去一米远，砸在地上还弹了两弹。

　　“哈哈哈哈……”图广白笑得从树上滑下来，捂着肚子笑直不起腰。

　　他大声说：“石老三，石老三，你这不是在练剑，你这是在打铁啊。”

　　周围听到图广白笑着的看热闹的人们，渐渐也都围了过来，见万三狠狈的模样，也笑了出来声。

　　石三像是早就习惯了，图广白他的嘲讽。

　　［可当他决定继续接受这份没理头的恶意时看到了叶泠，她的眼睛里跟他们看着他时一样。

　　觉得他是一个笑料，连灵力都使不出的废物。］

　　他捡起木剑时蹭掉剑身上的泥土。

　　他的后脖颈被晒得黑红，衣裳上灰扑扑的看起来脏脏的。

　　叶泠注意到他看着自己时，低头看自己手中的剑。

　　她昨晚练白鹤亮翅这一式练到子时，对着铜镜拆解了不下三十遍。

　　再怎么练，却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可今儿看他在这里练剑时，才发现还有更不如自己的存在的。

　　光靠着一种只靠想像自己有灵力样子，去练剑。

　　她到底没有像他们一样，去笑话他。

　　可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拥有他，那仅剩下的一点点自卑心。］

　　宁泥听到他们的笑声，看到管事的过去，让他们都散去，不要扎堆闹事。

　　他们给听管事的话，各自散去后去做自己的事情。

　　叶泠看见他坐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肩膀抖动着，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叶泠走过去，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放在他身侧的石凳上。

　　帕子是素白棉布的，边角绣了一小片青竹叶。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放完帕子就转身走了，混入散场的人群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她却没有看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恨意，似乎是在说，连你也看不上我吗？

　　宁泥在二院里面来回转着，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拿剑的方式，剑招。

　　傍晚时分，叶泠坐在藏书阁里一楼整理笔记。

　　桌上搁着一袋山楂干，是她今早路过集市买的，还剩小半袋子。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时，窗棂上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她推开窗时，没有一个人，窗台上却多了一个油纸包，还微微冒着热气。

　　打开来，里头是两个白胖的包子，面皮暄软，底部煎得焦黄，隔着纸都能闻到猪肉大葱的香气。

　　叶泠往窗外望了望。

　　暮色里，西边回廊的拐角处有什么东西一晃就缩了回去，只留下一角灰布衣袂在拐角外头飘了一瞬。

　　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她掰开一个包子，热腾腾的蒸气扑了满脸。

　　咬一口，馅料调得不算精细，咸味偏重，但肉剁得极碎，能看出做的人用了不少功夫。

　　万象堂半窗阁的门虚掩着，云舒抬手叩了三下，得了应声才推门而入。

　　天启端坐案后，手边摊着一卷泛黄的古籍，见她进来，抬眸微微一笑说：“云舒？这么晚还没有回去休息？”

　　“云舒见过堂主。云舒躬身行了个规整的礼说：“我入职只有几日，不敢有一分懈怠。”

　　天启搁下书卷说：“以后见了我不用行礼，万象堂的事务，我看了你做的很好。”

　　云舒应是，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阁里。

　　阁内陈设清简，窗边的矮案上摆着一盆开得正盛的满天星，细碎的白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窗台上还有几片落叶未扫，像是主人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她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堂主，”她斟酌着开口说：“我进来那会见廊下有几处青砖松动，雨天怕是会积水。

　　另外殿前石阶上的青苔也厚了些，若是有年长的先生经过，怕是不便。”

　　天启闻言，微微一顿，随即笑道：“你倒是细心。

　　这些事平日里都是各人自行打理，你要觉得不妥，就安排人去清理就是。”

　　“是。”云舒应下来。

　　［这万象堂堂主，也不过如此。

　　日日走的地，青苔都长了老厚，见不得去安排人去做清理。

　　可见他的行事一般，不然怎么会让自己做副堂主。

　　主事难不成是想让她，尽快熟悉万象堂的事务后，好做堂主这一位置。］

　　云舒这样想着，更有动力做好万象堂副堂主。

　　待云舒退出大殿，沿着回廊往偏殿走时，恰巧路过织锦阁。

　　阁内的竹窗半敞着，里头传来织机规律的轻响，间或夹杂着几句低语。

　　“……你听说了吗？新来的副堂主，是蓬莱学宫这一届的头名。”

　　“头名怎么了？头名来咱们这儿，不也得打杂。”

　　“我可听说了，她性子傲得很，今儿一早就在堂主面前挑了一堆毛病，说什么青砖松了、青苔厚了……”

　　“这不闲得慌吗？”

　　云舒的脚步顿住了。

　　她侧头望去，透过半开的竹窗，恰好能看见窗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半倚着窗台，手里握着梭子穿梭在丝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