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还站在灵舟上的宁泥:“走了,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还等着我请你不成?”
宁泥纵身跃下云舟。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发梢缠着银绯幻丝,腰间挂着个小小的铃铛,走起路来叮铃作响,和周围青色的堂服格格不入。
沈清禾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木箱在她手里轻得像没有重量。
宁泥跟在她身后,踩着码头的青石板,一步步朝着万象堂的方向走去。
走进万象堂时,宁泥的脚步顿了顿。
沈清禾察觉到她的停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
云舒正站在庭院里,手里握着一把灵锄,青袍的下摆沾着泥土,玄色的剑穗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宁泥身上时,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下去,像淬了冰的霜。
三年后云舒看她的眼神,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甚至更冷。
沈清禾走上前,将木箱递给云舒,笑着说:“云副堂主,今年的种子都在这里了,品质比往年更好,你可以看看。”
云舒没接木箱,目光依旧落在宁泥身上,声音清冷,像药圃里的晨露:“你怎么来了?”
宁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万象堂的门,是只许出,不许进吗?还是说,我宁泥,已经成了你的忌讳?”
“你不配。”云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万象堂的规矩,容不得你这样的人来破坏。”
“规矩?”宁泥:“云舒,你守了近几十年的规矩,守出了什么?守出了一个不敢说真话的弟子们?守出了一个死气沉沉的万象堂?”
她的话音刚落,云舒的手就握紧了。
青袍下的手腕青筋暴起,玄色的剑穗微微晃动,一股凛冽的剑气,瞬间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卷着院里槐花香,朝着宁泥扑面而来。
沈清禾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劝阻,就见云舒已经提着剑,朝着宁泥冲了过来。
剑风凌厉,带着近百年的积怨,直逼宁泥的面门。
宁泥的眼神冷了下来,她侧身躲过剑风,指尖一捻,银绯幻丝瞬间凝成一柄薄而利的剑,挡在了云舒的剑前。
两剑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火星四溅。
“云舒,你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合就动手。”:“三年了,你的剑,还是这么没有长进。”
“少说废话!”云舒的眼底燃着怒火,剑招越来越快,每一招都带着必杀的决心,“宁泥,今日我定要和你分个高下!三年前你耍了我,三年后,我未必会让你付出代价!”
“够了!”
一声沉喝,天启一把抓住云舒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云舒的脸色瞬间白了。
“云舒,你闹了多少次了?”天启的声音哑得厉害,“打不过就好好练,不要见一次就打一次,半点副堂主的样子都没有!”
云舒的身体僵住了,她转头看向天启,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委屈:“天启,你就这么护着她吗?”
天启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宁泥身上,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他松开云舒的手腕,声音沉了几分:“这里是万象堂,不是演武场,容不得你们在这里动手。”
云舒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天启,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带着一丝决绝:“那你呢?天启,你就没有动过杀心吗?”
她的目光转向宁泥::“我不喜欢她,从第一次见她,就不喜欢!她闹,她野,她不守规矩,她毁了万象堂的清净,也毁了你!你就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了她吗?”
这里静得可怕,连风吹过槐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清禾站在一旁,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木箱,没有说话。
宁泥握着幻丝剑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天启身上,想知道他的答案。
天启沉默了很久,久到堂里的人围了过来,槐花瓣又落了一地,久到云舒的眼底已经泛起了水光,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她对于我来说只是同窗好友,受师傅交代,需要对她多些指导,旁的我对谁都一样。”
一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云舒的心里。
云舒的身体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一样。
她看着天启,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从最初的愤怒,到委屈,再到最后的绝望。
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我想知道,你心里,有没有过我?”
这句话,她憋了近几十年。
堂里的人停下脚步,等待他的回答。槐花瓣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宁泥握着幻丝剑的手,缓缓松开了。
她看着天启,看着他那张清隽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答案,其实不重要。
天启的目光落在云舒身上,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通透。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没有。”
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云舒心里最后一点火苗。
云舒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她看着天启,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她的青袍,扬起她的发梢,露出她泛红的眼尾。她的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绝望:“我知道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青袍的下摆拂过地上的槐花瓣,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启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开口挽留。
沈清禾松了口气,走上前,将木箱递给天启:“堂主,种子都在这里了,我先回去了。”
天启点了点头,接过木箱:“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