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道素白的身影便立在了窗边,玄色的剑穗垂落,带着几分凛冽的风。
云舒站在那里,目光如刃,直直落在宁泥身上。她的手里握着那柄“守心”剑,剑身银灰的光泽在秋日的天光里,竟透着几分寒意。
“宁泥,”云舒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我要与你再比一场。”
听风楼里霎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们身上。
仙人停了唱腔,弦师收了琴弦,连窗外的风,都像是停住了。
宁泥缓缓收起笑意,将玉扇合上,起身时银绯衣袂拂过桌面。
她走到楼外的空地上,回身时手里依旧握着那柄玉扇,没有半分要取幻丝的意思。
“万象堂副堂主,”宁泥的声音清淡,“我今日没带幻丝,只有这柄扇子,怕是不能跟你打。”
云舒的目光落在那柄玉扇上,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她抬手,将“守心”剑缓缓抽出,剑身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兵器不拘,今日我要与你,实打实分个高下。”
锦钰站在一旁,眉头紧蹙,刚想开口劝阻,却被宁泥抬手拦住。
宁泥冲她摇了摇头。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
云舒率先动了。
她的身形如电,“守心”剑携着凌厉的剑气直刺而来,剑风刮得宁泥鬓边的碎发都飞了起来。
这一次的剑招,比往日更狠,更稳,带着雾隐峰的清寒剑意,招招直逼要害。
宁泥却不慌不忙,玉扇轻轻一扬,扇面堪堪挡住剑尖。
只听“叮”的一声轻响,玉扇竟未被斩断,反而借着剑身的力道,轻轻一旋,顺着剑脊滑了下去。
云舒瞳孔微缩,手腕猛地一转,剑招陡然变向,直劈宁泥的腰侧。
宁泥脚步轻点,身形如蝶般向后飘去,玉扇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扇花,扇面上的竹影在天光里晃过,竟带着几分凌厉的气息。
这一次,宁泥没有再用幻丝周旋,也没有再躲躲闪闪。
她的招式利落,玉扇在她手中,时而如刀,时而如剑,时而如盾,招招都透着实打实的巧劲。
扇骨与剑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听风楼外回荡着。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闲逸岛的百姓,万象堂的弟子,甚至连潮汐岛赶来的沈青禾,都挤在人群里,看得心惊胆战。
“她的扇子,竟这般厉害!”
“这位副堂主的剑招更狠,你看那剑气,都快把落叶劈成两半了!”
“这才是真的比试啊,精彩多了!”
锦钰攥紧了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她看着宁泥的身影在剑光里穿梭,看着那柄玉扇一次次挡住凌厉的剑招,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可今日,宁泥却偏偏不用幻丝,只用一柄扇子,与云舒实打实的较量。
两人的身影越打越快,剑光与扇影交织,卷起漫天的金桂与落叶。
云舒的剑招越来越急,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
宁泥的招式却依旧从容,玉扇的每一次起落,都恰到好处地化解着云舒的攻势。
一炷香的工夫过去,两人竟难分高下。
云舒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看着宁泥眼底的从容,看着围观人群里那些惊叹的目光,一股焦躁的火气,顺着喉咙往上涌。
她猛地将全身的灵力灌注在“守心”剑上,剑身嗡鸣作响,银灰的光泽里,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宁泥!受死!”
云舒大喝一声,长剑横扫而出,带着破风之势,直劈宁泥的左肩。
这一剑,凝聚了她全部的力量,凌厉得让人避无可避。
宁泥的瞳孔微微一缩。她能躲,也能用玉扇挡住。
可她看着云舒眼底的执拗,看着人群里沈青禾和锦钰担忧的脸,指尖微微一动,终究是慢了半分。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剑身划破了银绯的衣料,锋利的剑刃在宁泥的左肩,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银绯的衣袖,也染红了落在她肩头的金桂花瓣。
宁泥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玉扇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捂着流血的肩头,脸色苍白得像纸,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的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输了。”
宁泥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虚弱,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云舒握着剑,愣在原地。
她看着宁泥肩头的伤口,看着那片刺目的红,握着剑柄的手,竟微微发颤。
围观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连风都像是停住了。
锦钰第一个冲了上来,从袖中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替宁泥按住止血,眼底满是心疼与愤怒:“云舒!你非要把人伤成这样才甘心吗?”
云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冷哼。
她看着宁泥苍白的脸,看着那柄掉在地上的玉扇,。
她是没有再说什么,握着“守心”剑,转身快步离去。
素白的衣袂掠过满地的金桂与落叶。
宁泥靠在锦钰的肩头,看着云舒远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比试之后,宁泥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闲逸岛的日子,依旧逍遥。
宁泥肩上的伤,却迟迟不见好。
沈青禾:“那剑上带着雾隐峰的寒气,需得好生调养。”
宁泥便常常坐在云芗阁里树下,看着沈青禾侍弄那些星纹草,看着锦钰翻着红娘册子,笑得眉眼弯弯。
只是,她的身子,却愈发显得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变故,是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开始的。
那日,宁泥去药铺抓药,回来的路上,却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蒙着面,手里握着一柄短刀,招招都带着狠厉的杀意。
宁泥的肩头有伤,行动不便,只能勉强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