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他抬手，将案头那朵云纹花取了下来，随手放在一旁的竹篮里——那篮子里，是待处理的废弃幻丝。

　　洛欢的脸，瞬间白了。

　　宁泥站在廊下，指尖捻着一片灵叶，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没再停留，取了灵叶便转身离去。

　　风过槐林，沙沙作响。

　　月光漫过屋舍，落在织机上的流霞幻丝上。宁泥坐在窗下，指尖翻飞，眉眼专注。

　　　　也无人知晓，万象堂的屋舍内，那卷流霞幻丝织就的云雾里，正藏着一片槐林的影子。

　　宁泥回到屋舍时，指尖还沾着灵叶的清露。

　　她将灵叶搁在织机旁的竹篮里，转身倒了杯云雾茶。

　　茶汤清冽，带着松针的淡香。

　　她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茶盏，唇角弯起个极淡的弧度。

　　沈青禾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潮汐珠。

　　“这下，那小姑娘该醒了。”她轻笑一声，走进来，目光落在织机上的流霞幻丝上，“先前瞧你脸色沉得厉害，还以为是织丝遇了坎，原是瞧着那点热闹碍眼？”

　　宁泥放下茶盏，没应声，走到织机旁，捻起一缕丝线。

　　灵力注入，丝线在织机上穿梭，云雾的轮廓愈发清晰，槐林的枝丫渐渐有了模样。

　　“不过是些小姑娘家的心思，碍不着什么。”她头也不抬，声音淡得像窗外的月光，“堂主那人，眼里除了公事，还能装下什么？”

　　沈青禾走到她身边，打量着织机上的纹路：“这话倒是不假。当年学宫里多少人递帕子送灵花，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洛欢这姑娘，胆子倒是大。”

　　宁泥的指尖微顿，流霞幻丝险些捻断。

　　是啊，天启眼里只有公事。

　　她这般想着，指尖的动作愈发流畅。

　　云雾的轮廓愈发清晰，槐林的枝丫间，似乎有花瓣飘落。

　　夜色渐深，海雾漫过蓬莱岛。

　　宁泥坐在织机旁，指尖翻飞。

　　月光落在她的发梢，窗台上的云纹草在雾中摇曳。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宁泥的动作顿住。她没有抬头，借着月光，看向竹帘的缝隙。

　　一道清瘦的身影立在窗下，发丝被雾汽沾湿。他手里捧着一束云纹草，叶片鲜嫩，沾着光点。

　　是天启。

　　他没有推门进来，只是站在窗下，目光落在织机上的流霞幻丝上，落在宁泥的侧影上。

　　他站了许久，才轻轻将那束云纹草放在窗台上，与那盆云纹草挨在一起。

　　然后，他便转身离去。

　　宁泥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雾中。

　　她抬手拂过窗台上的云纹草，指尖微凉，这堂主真的是够闲的，整日里净瞎折腾。

　　沈青禾趴在桌上睡着，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坐起身，瞥见窗台上的新草：“这云纹草长得这般好，原是有人换新的。倒是哪个有心的，天天大晚上不睡觉，还跑来就为了换个草？”

　　宁泥的指尖一颤，收回手，转身笑道：“可能是堂里的仙使，见这盆草养得娇，顺手照料罢了。”

　　沈青禾打了个哈欠，没深究，继续趴在桌上：“罢了，管他是谁。你这织法，今夜怕是能成，我再眯一会儿。”

　　宁泥点点头。

　　她走到窗边，将那束云纹草捧进来，放在织机旁。

　　灵草的清香漫开，与流霞幻丝的流光交织。

　　指尖重新捻起丝线，灵力注入时，比往日更添柔和。

　　云雾翻涌，槐花瓣飘落，山海的轮廓在织机上铺展。

　　夜色渐浓。

　　宁泥叫醒沈青禾：“你回屋睡，在这睡会受凉。”

　　沈青禾伸了伸腰，起身去休息。

　　万象堂屋舍的灯，亮了一夜。

　　次日清晨，雾散天晴。

　　宁泥的云纹山海图，织完了。

　　流光溢彩的丝线，织出缥缈洲的层峦叠嶂，织出星落群岛的碧波万顷，织出蓬莱岛的槐林深深。

　　沈青禾推开门看到，叹道：“宁泥，你这手艺，没长进。这个给我吧，算我陪了你几日。”

　　宁泥看着那幅山海图，唇角笑意温柔。她小心地将锦缎取下，叠好，抱在怀里。

　　“不要。”

　　“走，去大殿找堂主。”她的声音里带着欢喜。

　　沈青禾跟上：“找他？做什么？”

　　宁泥：“还能干什么？每年都要给同窗送礼，今年先把近的给完。”

　　沈青禾：“好啊你，可算是知道了，要讨好上司。”

　　两人并肩走出屋舍，晨光落在她们身上。

　　青石板路上落满槐花瓣。

　　大殿的门半敞着。

　　天启正坐在窗前翻着古籍，阳光落在他的发梢。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宁泥怀里的锦缎上。

　　宁泥走到他面前，指尖微颤，将那幅云纹山海图缓缓展开。

　　霞光漫开，映亮屋子。

　　缥缈洲的山，星落群岛的海，蓬莱岛的槐林，在晨光里栩栩如生。

　　天启的目光落在那幅图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个是我跟沈青禾还有锦钰。”宁泥轻声道，“送给堂主的，谢谢堂主对我们的照顾。”

　　天启抬起头，撞进她的目光里。

　　此刻盛着霞光，没有半点倦怠。

　　他的喉结微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青禾站在一旁，看着这景象，只觉山海图美得晃眼。

　　阳光落在那幅云纹山海图上，落在他们身上。槐林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花香。

　　天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图上的槐林。“同窗之谊，本就该互相照拂。”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上几分。”

　　宁泥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沈青禾：“堂主喜欢就好，这可是我们花了不少心思，才决定织这个的。”

　　天启：“谢谢。”

　　晨光漫过窗棂，落在那幅云纹山海图上，流光溢彩。

　　宁泥跟沈青禾告退，推开门时。

　　廊下的槐花瓣落在洛欢的发梢，她攥着口诀的手更紧了。

　　窗外的槐花瓣，又落了一地。

　　宁泥房间的窗沿上，不知何时落了一束带着晨露的云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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