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棘镇的海岸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嗡鸣,像是深海在低低诉说。伊莱亚斯将传音螺放在钟楼的石桌上,那枚淡蓝色的海螺表面,偶尔会浮现出细密的银纹,转瞬即逝,却让人心神不宁。
裘德在码头修好了一艘废弃的渔船,船身刷上了新的桐油,船舷两侧刻上了老乔手绘的镇邪符文。他蹲在甲板上,用细砂纸打磨着银匕首的刀柄,刀刃映着他专注的侧脸,自从潜龙窟归来,他护在莉娅身侧的动作愈发自然,指尖的茧子因为频繁握刀而更厚了些。
莉娅的草药篮里,多了几株从月牙湾礁石上采来的海生植物,叶片呈深绿色,脉络间泛着淡淡的荧光。她坐在杂货铺的门槛上,将植物汁液滴在白色的瓷盘里,与朱砂混合搅拌,鼻尖沾着一点红,像落在雪上的梅。“这种海草能中和蚀骨藻的毒性,”她抬头看向走来的伊莱亚斯,眼底闪着微光,“但只能暂时压制,想要根除,必须找到它的生长源头。”
伊莱亚斯手中的传音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银纹在表面飞速游走,形成一幅模糊的海底地图,地图中央有一个闪烁的红点,正不断向外扩散。“它有反应了,”他声音凝重,“红点的位置,应该是深海的‘归墟海沟’,传说那里是古物文明的葬地。”
老乔从里屋走出,手里捧着一个陈旧的木盒,盒盖刻着复杂的水纹符文。他打开木盒,里面铺着泛黄的绢布,绢布上画着一艘奇特的船只,船身由巨大的贝壳拼接而成,船帆是透明的鲛绡,船头雕刻着衔珠的玄龟。“这是苏晚父亲留下的‘乘潮舟’图纸,”老乔的手指抚过绢布上的折痕,“当年他就是带着这张图纸,驾着自己造的小船驶入归墟海沟,再也没回来。”
裘德放下砂纸,走到木盒前:“也就是说,苏伯父当年已经查到了蚀骨藻的线索?”
“不止,”老乔从绢布下抽出一张泛黄的字条,字迹潦草却有力,“他在最后一封家书中写过,归墟海沟底下藏着‘守物者的摇篮’,那里有控制源石的核心,也有让蚀骨藻疯狂生长的根源——被污染的‘灵脉之泉’。”
莉娅的银吊坠突然发烫,脖颈间传来一阵熟悉的悸动,像是母亲的气息在呼应。她抬手抚摸吊坠上的“守”字,指尖的白光缓缓亮起,与传音螺的银纹相互映照。“我能感觉到,父亲就在归墟海沟附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他的气息,和灵脉之泉的力量缠在一起。”
三日后,乘潮舟在老乔的指导下完工。船身果然如图纸所示,贝壳拼接的船身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鲛绡船帆在风中展开,透着淡淡的蓝光。老乔将一罐混合了柏木灰、朱砂和海草汁液的药膏交给莉娅:“这是‘避邪膏’,能防蚀骨藻和深海邪祟,你们每人都要涂在裸露的皮肤上。”他又递给伊莱亚斯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潜海记》,“这是我年轻时和苏晚父亲一起整理的深海生存指南,里面记载了归墟海沟的机关和异兽。”
起航时,黑棘镇的居民都来送行,老乔站在码头,铜铃般的声音穿透海风:“记住,守物者的使命不是逞强,是守护彼此,守住平衡!”
乘潮舟驶入深海,海面渐渐从蔚蓝变为墨黑,阳光难以穿透厚重的海水,只有船身的贝壳和鲛绡帆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莉娅坐在船头,指尖触碰海水,白光顺着水流蔓延,探知着周围的动静。“蚀骨藻的气息越来越浓了,”她眉头微蹙,“它们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归墟海沟。”
伊莱亚斯翻开《潜海记》,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海草,正是莉娅用来制膏的那种。“书中说,归墟海沟的入口有‘幻海迷雾’,会让人陷入最恐惧的回忆,”他看向裘德,“你的银匕首能破邪,关键时刻可能需要你引路。”
裘德握紧刀柄,目光落在莉娅身上:“我会护住她,也会守住船。”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些日子,他看着莉娅为了寻找父亲而努力,看着伊莱亚斯为了使命而奔波,心中早已将两人视为家人。
驶入归墟海沟入口时,海面突然起了浓雾,白色的雾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将乘潮舟包裹其中。莉娅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她回到了黑棘镇被黑雾笼罩的日子,母亲苏晚的身影在雾中消散,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你不配做守物者”。她浑身一颤,指尖的白光险些熄灭,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幻象,”裘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你看,你的吊坠还在发光,我们都在。”
莉娅抬头,看见裘德眼中的坚定,脖颈间的银吊坠确实在闪烁,驱散着周围的寒意。她深吸一口气,白光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耀眼:“我没事,谢谢。”
伊莱亚斯的情况比莉娅更糟,他陷入了祖父离世的回忆,雾中祖父的身影满身是血,指责他没能守住守物人的使命。他握着青铜钥匙的手微微颤抖,钥匙的金光黯淡了许多,直到裘德用银匕首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浅痕,刺痛让他瞬间清醒。
“我们不能被过去困住,”伊莱亚斯抹去额头的冷汗,青铜钥匙重新焕发光芒,“守物者的使命,是向前看。”
破除幻海迷雾后,归墟海沟的真面目展现在眼前。海沟两侧的岩壁上,嵌着无数发光的贝壳,照亮了幽深的海底,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与潜龙窟石室的符文相似,却更为古老。乘潮舟行驶了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巨大的珊瑚林,珊瑚呈诡异的黑色,枝桠间缠绕着大量的蚀骨藻,藻叶上的黑色汁液滴落在海水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灵脉之泉就在珊瑚林后面,”莉娅指着珊瑚林深处,“我能感觉到父亲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传音螺突然剧烈震动,银纹组成的地图上,红点周围出现了多个小亮点,正快速向中心靠拢。“有东西过来了,”伊莱亚斯握紧青铜钥匙,“而且不止一个。”
珊瑚林的阴影中,突然冲出数条巨大的触手,触手上布满了吸盘,吸盘里嵌着黑色的石子,正是古物碎片。触手直奔乘潮舟而来,鲛绡帆被抓破一个大洞,船身剧烈摇晃。
“是‘石触怪’,”伊莱亚斯快速翻动《潜海记》,“它们是蚀骨藻滋养的异兽,靠吸收古物碎片的力量生存!”
裘德纵身跃到船舷,银匕首划破海水,斩断了一条袭来的触手,黑色汁液溅在船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莉娅,用你的白光压制它们!”他大喊着,又挥剑斩断另一条触手。
莉娅站在船头,指尖的白光暴涨,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盾,将乘潮舟护住。石触怪的触手撞在光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触手顶端的黑色石子纷纷碎裂。“伊莱亚斯,找它们的弱点!”
伊莱亚斯目光如炬,注意到石触怪触手根部有一个发光的红点,正是蚀骨藻的核心。“攻击红点!”他大喊着,将青铜钥匙掷向其中一条石触怪的根部,钥匙的金光穿透海水,击中红点,石触怪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身体渐渐化为灰烬。
裘德立刻会意,银匕首带着淡蓝色的微光,接连刺向其他石触怪的红点。莉娅的光盾不断缩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力在快速消耗,但她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两人,心中没有丝毫退缩。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只石触怪化为灰烬,珊瑚林周围的蚀骨藻也渐渐枯萎。乘潮舟缓缓驶入珊瑚林深处,眼前出现一片圆形的水域,水域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喷涌着淡蓝色的泉水,正是灵脉之泉。只是泉水的颜色有些浑浊,边缘缠绕着少量残留的蚀骨藻。
石台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与守石人少年相似的麻布衣衫,背影佝偻,手中握着一枚与老乔同款的青铜戒指。莉娅的眼眶瞬间湿润:“父亲?”
那人缓缓转身,面容与苏晚有七分相似,只是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带着一丝疲惫。“莉娅,”苏振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终于来了。”
伊莱亚斯和裘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他们走上石台,看着苏振海,等待着他揭开所有的秘密。
苏振海抚摸着灵脉之泉的边缘,叹了口气:“当年我为了追查源石异动的根源,来到归墟海沟,发现这里的灵脉之泉被人污染,蚀骨藻疯狂生长,不仅侵蚀着源石,还控制了守石人。”他指向石台下方,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深处传来微弱的嘶吼,“守石人被蚀骨藻寄生,陷入沉睡,只有纯净的守物者之力才能唤醒他们。”
“那黑色石子和源石,到底是什么?”伊莱亚斯问道。
“源石是守物者文明的核心,蕴含着平衡天地的力量,”苏振海解释道,“而黑色石子,是源石的碎片,当年守物者文明衰落时,源石碎裂,碎片散落在各地,一旦被邪祟污染,就会引发灾难。”他看向莉娅脖颈间的银吊坠,“这枚吊坠,是守物者的信物,里面藏着苏晚的力量,也是净化灵脉之泉的关键。”
裘德突然注意到苏振海的手臂上,缠绕着淡淡的黑色纹路:“苏伯父,你也被蚀骨藻感染了?”
苏振海点点头:“为了压制蚀骨藻的扩散,我用自身的守物者之力封印了泉眼的一部分,这些年一直靠灵脉之泉的力量维持生命。现在,你们来了,是时候彻底净化灵脉之泉,唤醒守石人了。”
莉娅摘下银吊坠,吊坠在她手中发出耀眼的白光,与灵脉之泉的淡蓝色光芒相互交融。“我该怎么做?”
“将吊坠放入泉眼中央,用你的力量催动它,”苏振海的眼中带着期待,“伊莱亚斯的青铜钥匙是源石的钥匙,裘德的银匕首蕴含着守护之力,你们三人合力,一定能成功。”
伊莱亚斯握紧青铜钥匙,裘德举起银匕首,三人并肩站在泉眼旁,目光坚定。莉娅将银吊坠缓缓放入泉眼,指尖的白光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青铜钥匙和银匕首也同时发出光芒,三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笼罩着整个灵脉之泉。
泉眼中的浑浊渐渐褪去,淡蓝色的泉水变得清澈透明,周围的蚀骨藻快速枯萎,石台下方的洞穴中,嘶吼声渐渐平息。突然,洞穴深处传来一阵悠远的鲸鸣,与潜龙窟中守石人少年的声音相似,却更为厚重。
“守石人要醒了,”苏振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蚀骨藻的根源被清除,源石的力量会重新平衡,只是……”他话锋一转,脸色变得凝重,“污染灵脉之泉的人,还在深海的更深处,他们想要夺取源石的力量,统治世界。”
光柱散去,银吊坠重新回到莉娅手中,只是上面多了一道淡蓝色的纹路。灵脉之泉恢复了纯净,石台下方的洞穴中,走出一群穿着麻布衣衫的少年少女,他们都是守石人,眼神清澈,身上带着淡淡的海水气息。
守石人少年走到众人面前,微微颔首:“多谢各位守物者,净化了灵脉之泉。接下来,我们将与你们并肩作战,对抗那些觊觎源石的势力。”
伊莱亚斯握紧手中的传音螺,螺身的银纹再次亮起,这一次,地图上出现了更多的红点,分布在深海的各个角落。“看来,新的危机已经来临。”
裘德握紧银匕首,眼神坚定:“无论在哪里,我们都会守住使命。”
莉娅看着身边的父亲、伊莱亚斯、裘德,还有身后的守石人,心中充满了力量。她知道,接下来的旅程会更加艰难,但她不再是孤军奋战,有这些伙伴在,她有信心守住源石,守护这个世界。
乘潮舟驶离归墟海沟时,灵脉之泉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深海,黑色的珊瑚林渐渐恢复成红色,海水中的蚀骨藻彻底消失。苏振海站在船头,望着黑棘镇的方向,眼中带着思念:“老乔,苏晚,我终于完成了使命。”
伊莱亚斯、裘德和莉娅并肩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归墟海沟,心中充满了期待。他们知道,这只是新旅程的一部分,深海中还有更多的秘密等待着他们,更多的危机需要他们去化解,但只要三人同心,守物者的使命就不会中断。
传音螺在伊莱亚斯手中轻轻嗡鸣,像是在诉说着深海的秘语,也像是在召唤着他们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而在深海的最深处,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中,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看着水晶球中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守物者,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