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半日，暮云四合时，终抵姑苏城。
沈清汐扶着晚晴的手踏上码头，雨势已歇，青石板路上积着浅浅水洼，倒映着街边挂起的红灯笼，晕出一片暖黄的光。她拢了拢月白披风，正欲寻去外祖家的马车，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唤。
“沈姑娘。”
沈清汐蓦然回首，就见谢临渊立在不远处的巷口，玄色锦袍被晚风拂得微扬，墨发上还沾着细碎的雨珠。他身后的青衣小厮牵着两匹骏马，马蹄轻叩石板，惊起水洼里一圈涟漪。
她心头微颤，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披风系带：“谢公子怎会在此？”
“奉命巡查江南盐道，姑苏是第一站。”谢临渊的目光落在她发间沾着的兰草花瓣上，眸底的清冷似又融了几分，“沈姑娘外祖家在桃花巷？恰好同路，不妨共乘一车。”
晚晴在一旁抿唇偷笑，悄悄碰了碰沈清汐的手肘。沈清汐脸颊微热，却还是依着礼数颔首：“那就有劳谢公子了。”
马车宽敞，沉香木的暖炉散着温润的香气。沈清汐坐在一侧，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汐”字玉扣，耳畔是他轻缓的呼吸声，混着窗外巷子里卖花姑娘的软语，竟让她忘了该如何开口。
“姑娘这玉扣，倒是别致。”谢临渊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的衣襟上。
沈清汐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像撞进了烟汐渡的江雾里：“是母亲遗物，刻着我的名字。”
谢临渊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渊”字玉佩，轻声道：“我这玉佩，与姑娘的玉扣，倒像是一对。”
马车碾过石板路的轻响里，沈清汐的心跳骤然失序。她别过脸望向窗外，雨丝又落了下来，打在雕花窗棂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姑苏的雨巷蜿蜒绵长，就像她此刻的心绪，缠缠绕绕，没了尽头。
马车在桃花巷口停下时，沈清汐刚要掀帘下车，却被谢临渊叫住。他递过一只素色锦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着盛放的兰草，与她披风上的暗纹竟一模一样。
“今日渡头相救，无以为谢。”他的声音低柔，像雨落青瓦，“这支兰草簪，配姑娘的披风正好。”
沈清汐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玉簪的温润，抬眸撞进他含笑的眼底。原来清冷如他，也藏着这般细腻的温柔。她轻声道了谢，转身走进雨巷，兰草簪握在掌心，暖得像他渡头相扶时的温度。
巷口的马车里，谢临渊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尾的烟雨里，指尖还残留着玉簪的微凉。青衣小厮忍不住笑道：“公子今日，倒是与往日不同。”
他却只是垂眸，摩挲着掌心的温度，轻声道：“江南的雨，总能让人忘了归期。”
三日后，姑苏城举办春兰宴，城中仕女皆以佩戴兰草饰品为雅。沈清汐梳着堕马髻，将那支兰草簪斜斜簪在发间，月白长裙上绣着细碎的兰花纹，缓步走进外祖家的花厅。厅中早已坐满了人，她刚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便见谢临渊与几位官员一同走了进来。
他今日身着一身石青色常服，腰间依旧系着那枚墨玉佩，目光扫过厅中，在看到她发间的兰草簪时，眸底掠过一丝笑意。沈清汐慌忙垂眸，却听见身旁的夫人笑道：“沈姑娘这支玉簪倒是精巧，瞧着像是镇北将军府的手艺。”
她脸颊微热，正不知如何作答，却见谢临渊已走到她面前，微微颔首：“沈姑娘。”
满厅的目光瞬间汇聚而来，沈清汐握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强作镇定起身回礼。谢临渊却径直在她身旁坐下，低声道：“姑娘外祖家的墨兰开得正好，改日可否一同去赏？”
她抬眸撞进他的眼底，那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只剩一片温柔的期许。沈清汐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足够让他听见。
春兰宴散时，雨又落了下来。谢临渊撑着一把油纸伞，送她回桃花巷。伞面是素色的，绘着疏落的兰草，两人并肩走在雨巷里，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亮，倒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我明日便要去松江府查盐案，约莫半月才回。”谢临渊的声音混着雨声，低柔得像耳语，“姑娘若是闷了，便去城西的兰苑看看，那里的兰草开得最好。”
沈清汐望着他的侧脸，雨珠落在他的睫毛上，像一层细碎的霜。她轻声道：“谢公子一路保重。”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目光认真：“等我回来。”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沈清汐的心跳又一次失序，她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埋进油纸伞的阴影里，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
回到外祖家时，晚晴笑着迎上来：“姑娘今日可真是风光，镇北将军竟亲自送您回来。”
沈清汐将兰草簪从发间取下，握在掌心，指尖依旧残留着他的温度。她望着窗外的雨巷，轻声道：“等他回来，我要和他一起去赏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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