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

暝月宫的风总是比别处更冷些，卷着金桂树落下来的碎白花苞，扑在凌玖的窗纸上，簌簌作响。

她靠在软榻上，指尖还残留着御医诊脉时的微凉触感。那句“圣女殿下，您有喜了”像一把淬了冰的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切记，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她顿了顿，喉间泛起熟悉的腥甜，逸灵的名字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了肚子里，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尤其是逸灵。”

御医躬身应了声“是”，脚步轻得像影子一样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凌玖一人，暖炉里的银丝炭明明烧得正旺，她却觉得四肢百骸都浸在寒潭里。

她怀孕了。

这个消息像雪凰族最烈的寒霜，瞬间冻住了她所有的思绪。她原本以为，自己撑不到春暖花开，撑不到再看一次暝月宫的桃花，却没想到，腹中竟还藏着一点微弱的生机。

“主上，雪莲露好了。”青砚捧着描金漆盘进来，玉盏里的药汁泛着淡紫色的光，是她日日都要喝的续命药。

凌玖“噢”了一声，伸手接过玉盏。温热的药汁滑过喉咙，带着雪莲特有的清苦，却压不住她心口翻涌的酸涩。

她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逸灵的孩子。她该高兴的，可她只觉得恐慌。

她的身子早已油尽灯枯，雪凰族的血脉在她体内冰封，别说足月生产，能不能撑过三个月都是未知。如果让逸灵知道了，他一定会疯了似的把她锁回暮辰宫，用他偏执的温柔将她和孩子一起困在金丝笼里。

可她不能。她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母亲，更不能让逸灵看着她和孩子一起走向死亡。

凌玖攥紧了掌心，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她想起逸灵赤金色的瞳仁，想起他在凤鸾台逼她相认时的偏执，想起他抱着她渡药时的温柔。她知道，只要她说出这个孩子的存在，他一定会倾尽所有护她周全。

可她要的不是周全，是解脱。

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凌玖的心猛地一沉。她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沉稳又带着几分急，像焚心木烧到深处的余烬。

“阿玖，你有事瞒着我？”

逸灵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与病态的温柔。他掀了帘子进来，赤金色的衣袍还沾着殿外的雪粒子，却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柳叶眉微蹙。

凌玖偏开脸，躲开他的触碰：“休书已下，你我无任何关联。”

“跟我回暮辰宫。”逸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凌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偏执，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沫：“少主是要……”

话没说完，她就觉得眼前一黑，病弱的身子再也撑不住，朝着冰冷的地面倒去。

逸灵稳稳地接住了她，将她冰凉的身体拥入怀中。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心，渡去源源不断的灵力，声音却异常冷静，带着一丝平淡的不屑：

“复婚。”

凌玖靠在他怀里，意识开始涣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快，能感觉到他的灵力在她体内疯狂游走，试图拉住她不断流逝的生机。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

她的孩子，她的解脱，终究还是要被他的偏执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