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辰宫的焚心木烧得正旺,暖香漫了满殿,却烘不暖凌玖指尖的寒意。她靠在逸灵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喉间却翻着一阵阵腥甜。
婚仪的余温还留在殿角的红烛里,可她知道,自己的身子早已油尽灯枯。雪凰族的血脉在她体内一点点冰封,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碎冰。
“阿灵,我有个心愿…”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火焰上的雪,刚出口就散了。
逸灵立刻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赤金色的衣袍裹住她单薄的肩背。“阿玖,我听着呢。”
他的掌心带着焚心木的温度,熨在她的后心,却压不住她心口不断涌上来的疼。凌玖攥紧了袖中染血的手帕,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你…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嗯,只要为夫能做到。”逸灵的声音低柔,像哄着易碎的琉璃,“别说一个心愿,就是一百个,我也应你。”
凌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抬起眼,看着他赤金色的瞳仁里映着自己苍白的脸,终于攒够了力气,说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阿灵,你…休了我可好…”
话音未落,喉间的腥甜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逸灵赤金色的羽衣下摆。凌玖慌了神,想去擦,指尖却抖得碰不到那片血迹。
“你的羽衣…”
“无妨,一会儿换一件。”逸灵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他抬手擦去她唇角的血渍,“阿玖,你再说一次。”
凌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偏执,终于明白,他不是没听懂,是根本不想懂。她撑着身子从他怀里滑下去,冰凉的膝盖砸在坚硬的玉砖上,发出闷响。
“阿灵,求你休了我。”
逸灵的笑意僵在脸上,赤金色的瞳仁里翻起灼人的火焰。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偏执,“阿玖,这才成婚没几天啊…”
“可我…活不了多久了…”凌玖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阿灵,算我…求你。”
她的力气耗尽,身子一软,朝着冰冷的地面倒去。逸灵却稳稳地接住了她,将她冰凉的身体重新拥入怀中。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心,渡去源源不断的灵力,可她的体温还是像雪一样,化不开。
“阿玖…”他的声音终于哑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凌玖靠在他怀里,意识开始模糊。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快,能感觉到他的灵力在她体内疯狂游走,试图拉住她不断流逝的生机。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雪凰族的宿命,从来不是人力能改的。
“放我走吧…”她气若游丝,“让我回暝月宫,死在我该待的地方…”
逸灵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越来越紧。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滚烫,带着焚心木的暖香。凌玖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用偏执的温柔将她困在身边,可过了许久,他却轻声说:“好。”
凌玖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逸灵看着她眼底的错愕,轻轻笑了笑,指尖抚过她染血的唇角。“我答应你。”他说,“但你要记住,无论你在哪里,你都是我逸灵的妻。”
他没有挽留,只是抱着她,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然后,他唤来侍女青砚,亲自将她抱上软轿,看着轿帘在眼前落下,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凌玖靠在轿壁上,攥紧了袖中那方带血的手帕。她知道,逸灵不是不挽留,是他明白,她的心意已决。他的偏执,终究抵不过她的求死之心。
轿夫的脚步平稳,碾过宫道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凌玖闭上眼,听着自己越来越弱的心跳,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回到暝月宫的那一刻,金桂树的花苞正迎着寒风绽开,细碎的花落在她的肩头。凌玖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指尖的冰凉终于和这雪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