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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五十一 海棠花开

春庭烬昭棠引

那株海棠是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晨开的。没有异象,没有天兆,没有漫天的金光,没有任何“神迹”该有的排场。花湲端着粥从屋里出来,往花圃那边瞟了一眼,就看见了一朵花。

粉色的,小小的,在晨风里轻轻晃。她愣了一下,粥差点洒了。

九煊从屋里跟出来,看她站在那儿不动,走过来。“怎么了?”

花湲没说话,指着那株海棠。九煊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两人站在花圃前,看着那朵花。花瓣薄薄的,半透明的,阳光从背面透过来,把每一根脉络都照得清清楚楚。花湲蹲下来,伸手想碰,又缩回去了。怕碰坏了。

“开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嗯,开了。”

“我没用法术。”

“知道。”

“它自己开的。”

九煊蹲在她旁边,看着那朵花。“它想开。”

花湲的眼泪掉下来。不是难过,是那种说不清的、又酸又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憋了很久终于化开了的感觉。九煊没说话,把手覆在她手上。

苍澜和青宸来的时候,花湲还蹲在花圃前。青宸提着食盒,苍澜拿着一坛酒。看见花湲蹲在那儿,青宸笑了。“又蹲着?”

“开了。”花湲指着那朵花。

青宸走过去,蹲下来看。苍澜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四个人蹲在花圃前,围着一朵花。

“什么时候开的?”青宸问。

“今早。”

“用什么肥了?”

“没用。它自己开的。”

青宸笑了。“它想开。”

花湲也笑了。九煊站起来。“进屋吧,吃饭。”

青宸把菜摆上。今天多了两个菜,一共六个。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红烧鱼、番茄炒蛋,还有一盆排骨汤。

“今天菜多。”花湲说。

“庆祝。”青宸说。

“庆祝什么?”

青宸看了看那朵花。“庆祝花开。”

四人端起碗,碰了一下。碗沿撞在一起,清脆的声响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桂花酿是温的,入口甜,回味涩。

吃完,花湲去洗碗。九煊跟过去,站在她旁边,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

“每天都是你洗。”

“你种花,我洗碗。”

花湲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洗得很慢,每一个碗都冲三遍水,还用手指摸摸碗沿,确认没有油。

“九煊。”

“嗯。”

“你以后每天都洗?”

“嗯。”

“洗到什么时候?”

九煊把最后一个碗放好,擦干手,转过身。“洗到你不用种花的时候。”

“那得洗很久。”

“那就洗很久。”

两人站在灶台边,离得很近。花湲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柴火、皂角,还有一点点他常用的伤药的气味。她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九煊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她。

“花湲。”

“嗯。”

“你头发上有水。”

“洗碗溅的。”

他伸手,轻轻把那滴水擦掉。指尖从她额角划到太阳穴,停了一下。

“九煊。”

“嗯。”

“你亲我一下。”

九煊愣了一下。花湲看着他,脸有点红,但没躲。他笑了,凑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是额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颊边那片花瓣形的胎记,俯身,吻在她唇上。这一次不像上次那样轻,是认真的、带着温度的吻。灶台边的柴火还在烧,噼噼啪啪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苍澜和青宸坐在院子里。

那朵花在风里轻轻晃。青宸看着它,苍澜看着他。

“青宸。”

“嗯。”

“你以后打算一直开药铺?”

“嗯。”

“不会闷吗?”

青宸想了想。“不会。有人来,就看病。没人来,就晒药材。闷了就来找你们。”

苍澜没说话。她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照得很亮。

“青宸。”

“嗯。”

“你头发上有东西。”

青宸摸了摸头,什么也没有。

“哪?”

“这边。”苍澜伸手,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她的手指凉凉的,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颤了一下。

“好了吗?”他问。

苍澜收回手。“好了。”

她站起来,走到花圃前,蹲下来看那朵花。青宸坐在石阶上,看着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他忽然想,要是时间停在这一刻,也挺好。

傍晚,苍澜和青宸走了。花湲送到门口,九煊站在院子里,看那朵花。

“明天还来吗?”花湲问。

“来。”青宸说,“药铺没什么事。”

“还带包子吗?”

“带,老样子。”

青宸笑了,转身走了。苍澜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花湲。”

“嗯。”

“那朵花,明天还会开吗?”

花湲看了看那朵在夕阳里轻轻晃的海棠。“会的。”

苍澜点点头,转身走了。

花湲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去理。

“走了。”九煊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花湲转身回去,看见他站在花圃前,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那朵花还在开。在暮色里,花瓣的颜色从粉变紫,从紫变灰,最后和夜色融在一起,看不见了。

“明天还会开。”九煊说。

“你怎么知道?”

“它答应你了。”

花湲愣了一下。她想起今早蹲在花圃前,对着那朵花说的话——没说出口,是在心里说的。她说,你开了就别谢,谢了也别怕,明年再开。花没回答,但它听见了。

“九煊。”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九煊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变成什么样,都在一起。”

花湲看着他的侧脸,暮色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很温暖。

“好。”她说。

月亮出来了。不是很圆,但很亮。照得院子里的文竹影子细细长长的,像一根针,缝着夜色。那朵花在月光下轻轻晃,像是在做梦。

花湲站在花圃前,看着那朵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老庙祝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花开了,人就回来了。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花开不是为了让人看,是为了告诉等人的人——你等的人,快到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