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栖霞镇的第三天,花湲开始种花了。不是用法术种,是用手。她蹲在院子里,拿一把小铲子,把土翻松,把种子埋进去,浇水,盖上薄薄一层土。以前她不敢种。种了也不开,开了也枯。现在不怕了。枯了就再种。
九煊靠在门框上,看她忙。看了一会儿,说:“你这样种,得种到什么时候?”
“种到满。”
“满到哪?”
“满到你没地方站。”
九煊笑了一下,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给我一把铲子。”
“你会种?”
“不会。”
“那你种什么?”
“你教我。”
花湲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照得很亮。她把小铲子递给他。“先翻土。”
九煊接过铲子,挖了一下。土溅起来,溅了花湲一脸。
“九煊!”
“手滑。”
“你故意的!”
“不是。”
两人蹲在院子里,一个气鼓鼓地擦脸,一个假装无辜地挖土。风吹过来,把那株文竹吹得轻轻晃,像是在笑。
苍澜到的时候,花湲正在洗脸上的泥。苍澜站在门口,看着她,又看着蹲在花圃里满手是土的九煊,嘴角弯了弯。
“你们这是种花还是打架?”
“种花。”九煊头也没抬。
“他种花?”苍澜看向花湲。
花湲点头,满脸无奈。“他说要帮忙。”
苍澜看了一眼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花圃,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青宸从她身后走出来,背着药箱,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给你们带了包子。”
“肉的?”花湲眼睛一亮。
“肉的。”
花湲接过油纸包,打开,包子还是热的。她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满足得眯起眼。九煊也拿了一个。苍澜没拿。青宸递给她一个。“不饿?”苍澜接过去。“谢谢。”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吃着包子,看着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花圃。阳光很好,风很轻。花湲吃完一个,又拿了一个。
“你慢点吃。”九煊说。
“饿。”
“你早上没吃?”
“吃了。”
“那怎么还饿?”
花湲想了想。“可能是在长身体。”
九煊看着她,嗤了一声。“你都多大了还长身体。”
花湲瞪他,他假装没看见。苍澜在旁边听着,嘴角弯了弯。青宸低头笑。
吃完包子,苍澜说要去镇上看看。青宸说我也去。两人走了。院子里又剩下花湲和九煊。
花湲蹲回花圃边,继续翻土。九煊蹲在她旁边,也继续翻。这一次没再溅土。
“九煊。”
“嗯。”
“你打算一直住这儿?”
“嗯。”
“不回去了?”
“回哪?”
“你家。”
九煊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铲子停了。“那就是个房子。这儿也是房子。但这儿有人在。”
花湲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没看她,低头翻土。但她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她笑了,转回去,继续翻土。“那你住偏房。”
“凭什么?”
“因为正房是我的。”
“你那正房还没偏房大。”
“那也是正房。”
两人拌着嘴,手里的活没停。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苍澜和青宸走在栖霞镇的街上。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底,两边是卖菜的、卖布的、卖小吃的。下午的时候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青宸走得很慢,像是在逛。苍澜走在他旁边,也慢。两人都不急。
“你药铺的名字想好了?”苍澜问。
“想好了。”
“叫什么?”
“尺素。”
苍澜愣了一下。那是她上次说的名字。她以为他只是随口应了。
“为什么叫这个?”她问。
青宸想了想。“因为好听。”
苍澜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苍澜的嘴角弯了。很淡,但很真。
走到街尾的时候,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青宸停下来,买了两串。递给苍澜一串。
“我不吃甜的。”
“尝一个。”
苍澜看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犹豫了一下,咬了一个。酸酸甜甜的,山楂有点涩,糖有点粘牙。
“好吃吗?”青宸问。
“……还行。”
青宸笑了。苍澜没看他,继续吃那串糖葫芦。两人并排走着,吃着糖葫芦,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糖葫芦的糖衣吹得亮晶晶的。
花湲种完那块花圃的时候,天快黑了。她站起来,腰有点酸,锤了锤。
“累了?”九煊也站起来。
“有点。”
“明天再种。”
“嗯。”
两人洗了手,坐在石阶上。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泼上去的颜料。
“好看吗?”花湲问。
“好看。”
“比天界的日出呢?”
九煊想了想。“不一样。”
“哪个好看?”
“这个。”九煊看着那片橘红色的云,“因为这个有人在旁边。”
花湲愣了一下。她转头看他,他没看她,看着天边的云。但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过来了,手指碰着她的手指。
花湲没躲。她轻轻勾住他的手指。两人就这么坐着,手指勾着手指,看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苍澜和青宸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亮着灯,是花湲点的。四个人坐在石阶上,一人捧着一碗茶。茶是青宸泡的,苦中带香。
“明天干什么?”花湲问。
“种花。”九煊说。
“我帮你。”青宸说。
“我也来。”苍澜说。
花湲看着他们,笑了。“好。”
风吹过来,把灯吹得晃了晃。花湲伸手护住火苗,灯又亮了。她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花神庙的夜里,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没有灯,没有人,什么都没有。现在不一样了。
“九煊。”
“嗯。”
“苍澜。”
“嗯。”
“青宸。”
“嗯。”
“谢谢你们回来。”
没人说话。但九煊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苍澜的手按在她肩上。青宸把灯往她那边推了推。
四个人,一盏灯,一个院子。天很黑,但灯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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