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籁俱静。
青松客栈内,苏暮雨抬手推开房门,缓步走入,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屋内并未点灯,只有窗外漏进的一缕清冷月光,斜斜洒在地面。
昏暗中,一道身影静得与阴影融为一体,气息冷戾,如淬了寒刃,明明无声无息,却带着凛冽的压迫感。
月光落在苏暮雨脸上,映出一张清冷至极的面容,他肤色冷白,眼睫垂落时覆着一层淡影,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
下一瞬,苏暮雨眸光骤然一凝,抬眼直直望向,那道藏在昏暗中的身影。
苏昌河立在阴影深处,殷红的唇角微勾,自带一股邪肆又危险的意味。
修长的指尖熟稔又轻巧地,转动着寸指剑,寒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溅出一点冷冽的光。
苏暮雨眸光微动,素来冷淡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他薄唇微启,低低唤道。
“昌河”
苏昌河轻笑一声,带着几分邪肆慵懒,自沉沉阴影中缓步走出。
昏黄的火光瞬间亮起,将一室昏暗驱散。
苏昌河径直走到桌边,随意落座,姿态散漫,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容上,毫无波澜,只眼底露出一丝玩味。
苏暮雨沉默着在他对面坐下,抬眸看向苏昌河,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
“你怎么来了?”
苏昌河倾身凑近苏暮雨,脸上挂着一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笑意。
“路过了,所以来看看”
苏暮雨微微蹙了下眉,声音微沉。
“昌河”
苏暮雨心里清楚,他可半点不信,苏昌河真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这人向来最爱凑热闹,哪里有事,哪里就少不了他。
苏昌河这才收敛了几分轻佻,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冷哼一声。
“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没意思,我见你干嘛呀,我过来看戏的”
苏暮雨微怔,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看戏?”
苏昌河唇角一扬,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没错,我有预感,这次这柴桑城里,一定会有一场好戏发生,说不定我还能见识到,那些传说中的天之骄子们”
苏暮雨倒是没有多大反应,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
苏暮雨眉眼低垂,手腕微抬,刚给自己斟好一杯茶,就被苏昌河顺手抢了过去。
苏昌河还假模假样地客气了一句。
“谢谢啊”
苏暮雨满脸无语,嘴角抽了一下,只好再给自己倒一杯。
苏暮雨脑海里忽然掠过一道绛红色的身影。
思绪不自觉飘回两个月前。
那次任务,他本是潜入青楼,刺杀目标人物,虽顺利得手,却不幸中了迷情散。
当时药性来得又急又烈,在经脉里肆意冲撞,他强撑着神智,只想寻个安静地方,用冷水压下这股翻涌难耐的燥热。
便是在这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刻,一道绛红色身影出现,将他救下。
苏暮雨想起那日,水汽氤氲的屋内,便只有他与她两人。
浴桶里盛满刺骨冷水,他整个人浸在水中,冰凉的水意,也压不住体内翻涌的燥热。
屋内气氛微妙,只有水声和他微乱的呼吸交错。
柔媚可人的少女,望着他狼狈的模样,那双水润无辜的眼眸里,盛着一汪浅浅的担忧。
她的声音娇俏温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落在他耳边。
“你……很难受吗?要不要我帮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柔柔拂过他的心尖。
只这一瞬,苏暮雨积攒多年的清冷自持,便彻底乱了分寸。
她站在浴桶边缘,绛红色衣裙被水汽濡湿了边角,轻轻垂落,像一朵在雾里绽开的花。
而他,成了那唯一赏花、惜花,又偏偏忍不住,要亲手轻触花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