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之锦骨藏锋

腊月初三，天初晴，迎恩驿的积雪在晨光里融成细流，顺着青石板缝蜿蜒而下，像洗去了昨日的纷扰。杨锦晨起时，腕间已换了杨家旧部递来的素银镯，镯身刻着细巧的杨字纹，与怀中的玉珏相衬，十八年的金廷郡主印记，终是被这缕大宋的素色，轻轻覆去。

丘处机已在院中的空地上候着，见她走来，抬手将一柄新剑掷过，剑鞘乌木，无多余纹饰，只剑柄缠了玄色绳结：“这柄剑名‘归尘’，随我多年，今日赠你。尘归尘，土归土，既归了杨家，便守着本心，斩尽奸邪。”

杨锦接剑，指尖抚过冰凉的剑鞘，屈膝行礼：“谢师父。”她抬手拔剑，剑光莹白，映着晨光，竟无半分戾气，恰如她此刻的心境——恨有锋芒，却不耽于恨，复仇之路，亦是归心之路。

这日起，迎恩驿的空院便成了杨锦的练剑场。丘处机亲自指点，将全真剑法的精髓倾囊相授，又结合杨家枪法的刚劲，为她糅合出新的招式；杨家旧部的老者们，也常围在一旁，讲起杨铁心当年的枪法路数，讲起杨家守土抗金的过往。那些尘封的杨家故事，像火种，在杨锦心底燃起来，让她握剑的手，愈发坚定。

郭靖与黄蓉也常来陪她练招。郭靖的降龙十八掌沉厚刚猛，与她拆招时，总刻意留着分寸，却也让她见识到至刚的武学境界；黄蓉的打狗棒法灵动刁钻，每每出其不意，教她辨势破局，心思愈发缜密。白日练剑，夜里便与众人商议对策，完颜洪烈的城府、金廷的兵力、赵王府的布防，一一摊在灯下，被拆解分析。

杨锦才知，完颜洪烈早布下天罗地网，迎恩驿外的风雪夜，不过是他的第一步棋。他料定她会念及情分，料定杨家旧部会念及血亲，想借她的手掌控大宋使者团，再暗中调兵，将众人一网打尽，既除了丘处机、郭靖这些心腹大患，又能借杨家旧部的名义，搅乱大宋军心。

“完颜洪烈最善借势，如今中都城内，他已借‘郡主叛逃’的名头，收拢了一众金国武将的心，还派人盯着梨香院，怕是对包惜弱夫人不利。”杨家旧部的周老将军指着舆图，眉头紧锁，“他知道你重情，定会为夫人分心，这便是他的软肋之计。”

杨锦的指尖顿在舆图上的梨香院位置，心口一紧。娘亲包惜弱体弱，又素来心软，完颜洪烈定然会将她当作牵制自己的筹码。她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周伯公，师父，郭兄，黄姑娘，我意先回中都，救我娘亲，再寻机破完颜洪烈的局。”

“不可贸然行事。”丘处机拂尘一摆，“赵王府布防严密，完颜烈虽败走，却必会加派守卫，你孤身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黄蓉捏着竹棒，指尖轻点下巴，眼中闪过狡黠：“硬闯自然不行，不过我们可以智取。完颜洪烈以为你定会救母心切，定然会在梨香院设伏，我们便将计就计，先引开他的主力，再派精锐潜入王府，接出包惜弱夫人，顺带还能搅乱他的部署。”

众人皆称善，当下便定下计策：郭靖引兵佯攻中都城外的金军营寨，吸引完颜洪烈的注意力；丘处机率全真弟子与杨家旧部，埋伏在赵王府外的街巷，牵制王府守卫；黄蓉与杨锦扮作送菜的村姑，从王府侧门的小角门潜入，寻机接出包惜弱。

商议既定，众人便分头准备。临行前，杨锦站在迎恩驿的门口，回望了一眼院中的梨树，虽依旧光秃，却已能看见枝桠间藏着的嫩芽。她抬手按了按怀中的杨字玉珏，又摸了摸腰间的“归尘”剑，转身踏入前往中都的官道，脚步坚定，再无半分迟疑。

中都城内，赵王府的气氛早已凝重。完颜洪烈坐在书房，看着完颜烈呈上的密报，指节捏得发白，面上却依旧平静：“她既愿做杨家的女儿，便由着她。只是包惜弱，绝不能让她离开王府。”

他早料到杨锦会回来救母，梨香院内外，已布下三层守卫，明着是护着包惜弱，实则是守着这枚最有效的筹码。他不信，十八年的母女情，能抵得过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他要等杨锦自投罗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的反抗，终究是徒劳。

腊月十五，夜，中都飘起了细碎的雪。郭靖依计率人佯攻外寨，金营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彻夜空。完颜洪烈果然中计，调走了王府大半守卫，前往外寨支援。

梨香院内，包惜弱坐在窗前，手中依旧捧着那方未绣完的荷花绣帕，窗外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她早知完颜洪烈的心思，也知锦儿定会回来，心中既盼着女儿来，又怕女儿陷入险境，指尖的银针，扎了好几次，都落错了地方。

忽然，院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守院的侍卫闷哼一声，便没了声息。包惜弱心头一紧，刚要起身，便见窗棂被轻轻推开，两个身着蓝布粗衣、头裹青巾的村姑跳了进来，正是黄蓉与杨锦。

“娘亲！”杨锦扯下青巾，快步上前，握住包惜弱冰凉的手。

包惜弱看着女儿，眼眶瞬间红了，指尖抚过她的脸颊：“锦儿，你怎敢回来？这里都是陷阱！”

“娘亲莫怕，我们定能带你出去。”黄蓉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摸出迷香，轻吹向廊下，又将一件粗布衣裳递给包惜弱，“夫人快换上，我们从侧门走，外面有师父和杨家的人接应。”

包惜弱虽慌，却也知此刻不是迟疑之时，忙换了衣裳，跟着二人摸向梨香院的侧门。杨锦走在最前，手中的归尘剑出鞘寸许，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王府的回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风雪的声响，却处处透着诡异。

行至侧门的角门处，忽听一声冷笑，灯火骤然亮起，完颜洪烈身着紫金蟒袍，立在廊下，身后跟着完颜烈与一众精锐侍卫，刀光映着雪光，寒芒刺目。

“康儿，你终究还是回来了。”完颜洪烈的目光落在杨锦身上，带着几分惋惜，又几分狠戾，“本以为你认了杨家，便会忘了母女情分，没想到，你还是这般天真。”

杨锦将包惜弱护在身后，归尘剑横在身前，目光冷冽：“完颜洪烈，我今日来，一是救我娘亲，二是向你讨还血债。我生父的命，杨家的仇，大宋百姓的苦，你今日，都要还！”

“讨还血债？”完颜洪烈轻笑，“就凭你？还有外面那些乌合之众？锦儿，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你以为，郭靖佯攻外寨，我真的信了？今日，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他抬手一挥，完颜烈便率侍卫攻了上来。杨锦不退反进，归尘剑迎着刀光刺出，一招“白云出岫”直取对方咽喉，全真剑法的灵动，混着杨家枪法的刚劲，招招狠辣，竟逼得侍卫们连连后退。

黄蓉也舞动竹棒，打狗棒法施展开来，棒影翻飞，专挑侍卫的关节处点去，那些精壮的侍卫，竟被她耍得团团转。包惜弱虽不会武功，却也拿起院中的石凳，狠狠砸向靠近的侍卫，眼中满是决绝——她这一生，都活在软弱与愧疚中，今日，她要护着自己的女儿。

廊下的厮杀声，引来了王府外的动静。丘处机率全真弟子与杨家旧部冲破了外围守卫，喊杀声震天；郭靖也已解决了外寨的金兵，带着人从正门攻来，降龙十八掌的掌风，震得王府的朱红大门轰然倒地。

完颜洪烈见势不妙，眼中闪过狠戾，竟抽出腰间的匕首，直逼包惜弱：“杨锦，你若再敢上前，我便杀了她！”

包惜弱看着抵在颈间的匕首，面色惨白，却依旧对着杨锦喊：“锦儿，莫管我！杀了他，为你生父报仇，为杨家雪恨！”

杨锦的剑顿在半空，目光死死盯着完颜洪烈，眼底翻涌着恨意与焦灼。她恨完颜洪烈的卑劣，却也怕娘亲出事，十八年的情分虽断，母女连心，终究是软肋。

就在这时，包惜弱突然抬手，狠狠撞向完颜洪烈持匕首的手腕，匕首偏斜，擦着她的颈间划过，留下一道血痕。她趁完颜洪烈一愣的瞬间，转身扑向他，将他死死抱住：“锦儿，动手！”

杨锦眼中一热，泪水瞬间滚落，却没有半分迟疑，归尘剑迎着寒光，直刺完颜洪烈的心口。剑光穿透蟒袍，鲜血溅在洁白的雪地上，刺目惊心。

完颜洪烈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看着杨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吐出一口鲜血，倒在雪地里，彻底没了气息。

十八年的养育，数十年的算计，终究是抵不过血仇与正义，倒在了杨家女儿的剑下。

梨香院的雪，依旧在下，却渐渐停了。包惜弱靠在杨锦的怀里，颈间的血痕还在渗血，却笑着抚着女儿的脸：“锦儿，做得好，你为你生父报仇了，杨家的仇，报了。”

杨锦抱着娘亲，泪水砸在她的发间，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复仇之路，步步荆棘，她曾迷茫，曾挣扎，却终究守着本心，斩尽了奸邪。

王府的厮杀，渐渐平息。金兵要么投降，要么被斩，赵王府的紫金牌匾，被杨家旧部狠狠摘下，摔在雪地里，碎成两半。

天渐渐亮了，晨光穿透云层，洒在赵王府的废墟上，也洒在杨锦的身上。她扶着娘亲，站在雪地里，手中的归尘剑还沾着鲜血，却已没了戾气。丘处机走到她身边，拂尘轻拂她肩头的雪：“锦儿，仇报了，往后，便守着本心，活成杨家该有的模样。”

郭靖与黄蓉也走来，郭靖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笑：“杨锦，往后若是金人再来犯，我依旧与你并肩作战。”黄蓉倚着竹棒，杏眼弯着：“算我一个，这世间的奸邪，总该有人来斩。”

杨家旧部们纷纷走上前，躬身行礼：“愿随小郡主，守大宋河山，护杨家荣光！”

杨锦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怀中的娘亲，看着晨光里渐渐消融的积雪，心中忽然清明。复仇不是终点，而是新生的起点。她是杨锦，是杨家的女儿，是大宋的子民，往后的路，不射雕之锦骨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