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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NT:零度失控

冷战进入第二十八天,像一杯不断被加冰的水,寒意已浸透杯壁,凝结出细密的霜。训练间歇,马嘉祺独自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楼下庭院里一株新栽的银杏。严浩翔就是在这时找过来的,脚步很轻,停在他身后半米远的地方,欲言又止了几次。

“马哥,”严浩翔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丁哥……他每天都看你的视频。出道战的回放,后台花絮,采访cut……反反复复地看。”

马嘉祺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定格在窗外那抹脆弱的绿意上,只是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一下。“我知道。”他答得平静。有些事,不需要亲眼看见,也能在冥冥中感知到那缕目光的存在。

严浩翔上前一步,与他并肩站在窗前,却没有看风景,而是侧过头,仔细观察着马嘉祺的侧脸。“他胃出血,上周的事。疼晕在宿舍,被送去医院,住了三天。”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递过去,“昨天下午刚办完出院手续,现在在公寓里休养,人还是很虚。”

“我知道”这三个字原本可能已经到了嘴边,却硬生生被这突如其来的细节锤回了胸腔深处。马嘉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放松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这种尖锐的疼痛来对抗心脏骤然的抽搐。手在轻微地发抖,不是因为冷。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严浩翔,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里面翻涌着震惊、疼痛,还有一丝被隐瞒的愠怒。“……他不让告诉你。”严浩翔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复杂,有无奈,也有不忍,“他怕影响你。但我想了很久,马哥,我觉得……你有权知道。你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他……真的那么狠心,那么无所谓。”

马嘉祺沉默了。走廊里空旷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练习音乐声。这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影都挪动了一小段距离。他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疲惫的、近乎叹息的质感:

“翔哥,”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带着沉甸甸的托付意味,“谢谢你。”

严浩翔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马嘉祺的视线重新投向窗外,投向更渺远的天际,那里晴空湛蓝,阳光刺眼,可落进他眼里,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阴霾,“不然……我真的以为,他是真的……不要我了。”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怎么会不要你?”严浩翔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旁观者清的笃定,也带着一丝心疼,“你根本不知道他……”他顿了顿,把后面更直白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他恨不得能替你把所有苦都受了。”

马嘉祺没再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厚重的阴云。明明窗外是洛杉矶少有的明媚晴天,可他只觉得,天空低沉得让人窒息。

那天深夜,当宿舍区最后一点喧嚣也归于沉寂,马嘉祺拧亮了台灯。暖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安静的天地。他铺开信纸,握住笔,笔尖悬停良久,第一滴墨迹才终于落下。

信写得很长。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叙述,像在对着一个看不见的树洞,倾倒积压了二十八天的所有碎屑。他写每天重复到麻木的训练日程,写某个舞台动作修改了十七遍才达到要求,写腰伤在阴雨天如何隐隐作祟,写面对镜头回答那些预设问题时心底的空洞,写失眠的夜里盯着天花板如何数秒,写每次手机提示音响起时那瞬间荒谬的期待与随之而来的落空……当然,还有反复出现的、无法绕开的两个字:想你。

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泄露着书写时起伏的心绪。写完最后一笔,他仔细将信纸折好,装入素白的信封,没有署名。

第二天,他把信封交给严浩翔,什么也没说。严浩翔接过,捏了捏厚度,郑重地点头:“放心,国际快递,直接寄到他学校邮箱的取件柜。避开他父亲的眼线。”

信件漂洋过海。三天后的傍晚,洛杉矶的天空铺满橙紫色的晚霞。丁程鑫从学校的取件柜里拿到那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薄薄信封时,手指停顿了几秒。他走回宿舍,没有开灯,独自坐到小小的阳台上。路灯尚未完全亮起,天际最后一点余光恰好够他辨认纸上的字迹。

他读得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字里行间流淌出来的情绪。当读到“腰伤有点反复,不过刘姨说好好养着就没事,别担心”时,眼前猛地模糊,一滴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地砸在“没事”两个字上,墨迹微微晕开。他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湿。

读到“洛杉矶今天晴天吗?我这里也是。但总觉得,没有以前一起看的那种天气了”,喉头已经哽得发疼。

而最后那句“一年很长,也很短。我在等你,别迷路”,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强行封锁的情感闸门。他再也抑制不住,将信纸紧紧按在胸口,弓起背,额头抵着膝盖,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肩膀剧烈地颤抖,仿佛要将这一个月来的孤独、病痛、思念和强撑的坚强,全部哭出来。

室友被惊动,探出头担心地问:“丁,你怎么了?没事吧?”

丁程鑫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没事……就是,有点想家了。”

“想家就打个电话,或者视频啊!”室友善意地说。

丁程鑫摇摇头,望向东方遥远天际早已看不见的故土方向,轻声说:“回不去。”停顿片刻,更轻地补充,“家……在很远的那头。”

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黑暗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烂熟于心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他一个字也没有发送。只是默默举起手机,对着窗外那一轮异国清澈圆满的月亮,按下了快门。

照片穿过时差,抵达马嘉祺手机时,正是国内的午后。阳光很好,但他点开那张照片的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屏幕上,只有洛杉矶夜空下一轮皎洁的、圆满的月亮,安静地散发着清辉。

他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的月光,然后回复:

【月亮真圆。】

几乎是在消息显示“已读”的下一秒,回复就跳了出来,快得仿佛对方一直守在手机旁:

【没你圆。】

马嘉祺盯着那三个字,先是愣住,随即,嘴角一点点向上弯起,笑意从眼底弥漫开来,越扩越大,最终化为低低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