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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节开业(8)

逆战—破釜沉舟(YG同人文)

方灿是第一个注意到不对劲的人。因为他站在吧台后面,他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金知元的侧脸。他看见金知元在说话的时候,下巴的肌肉会不自觉地收紧,像是在咬着什么。那不是说话需要的肌肉运动,那是人在忍着什么的时候、身体本能的反应。

方灿放下手里的量酒器,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他的个子很高,走起路来步子很大,没几步就走到了金知元面前。“知元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方灿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他已经确认了,他只是在等金知元确认。

金知元想说不,没有,没事。但他的胃替他回答了——它猛地收缩了一下,像一只攥紧的拳头,把里面的空气和液体一起往上推。金知元没有吐,但他捂住嘴的动作已经回答了方灿的问题。

大厅里顿时乱了。韩知城第一个冲过来,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觉得应该冲过来,站在金知元旁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比他坐在那边远远地看着强。李龙馥去倒温水,徐彰彬去找胃药,方灿扶着金知元的肩膀,怕他站不稳。黄礼志站在一旁,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的拿铁,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越握越紧,指甲陷进纸杯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凹痕。申留真站在窗边,她没有走过来,但她的手机屏幕已经切换到了外卖软件,搜索附近药店的胃药,她不知道哪种适合,就把排名前几的都加了购物车。

周子瑜从吧台后面绕出来,走到金知元面前,她的表情是所有人里最平静的。不是因为她不担心,是因为她知道现在不能乱,她一乱整个大厅都会乱。她让韩知城去拿条毯子,让李龙馥把温水放在桌上,让徐彰彬别找胃药了、不知道症状乱吃药更麻烦。她说她去医院对面的药店买,她知道那种。

申有娜站在人群外面,靠在墙上。她没有冲过来,没有倒温水,没有找胃药,没有扶金知元的肩膀。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金知元被一群人围着的样子,那些人的手、那些人的声音、那些人的担忧,像一层一层的被子盖在他身上,把他裹住。她知道他不需要更多的手了,他需要的是有人在他被裹得太紧的时候帮他把被子掀开一角,让空气进来。所以她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只是看着。

但她的处理器在高负荷运转。她在分析金知元的症状,结合他刚才说的“以前喝完冰水会吐”,结合他的脸色变化速度,结合他捂住嘴的动作,结合方灿描述的那个“下巴肌肉不自觉地收紧”的细节,综合判断他现在的胃处于一种痉挛状态。不是炎症,不是溃疡,是胃壁平滑肌因为受到低温刺激而发生的强烈收缩。这种痉挛不会造成器质性损伤,但非常疼,疼到人会直不起腰,疼到人会忍不住想吐。

申有娜把分析结果压缩成一串极简的文字,通过无线频道发给了安宥真。安宥真在地下室三层的充电桩里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消息,然后闭上眼睛,继续充电。她知道现在不需要她上去,上面的人已经够了。

金知元被扶到卡座上坐下,韩知城拿来的毯子盖在他腿上,李龙馥倒的温水放在他手边。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刚才好了一点,胃里的那块冰还在,但它开始融化了,不是因为它自己想融化,是因为他的身体在用热量对抗它,用自己的温度换它的消失。

他靠在卡座的靠背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人在走动,在说话,在做各种事。那些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水,隔着玻璃,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声音里带着的温度。他听见周子瑜说“我去买药”,听见她的脚步声从大厅中央走到门口,听见门铃响了一声,听见那声铃响被门关上的声音截断。他听见韩知城说“知元哥你喝水”,听见水杯被放在桌上的声音,杯底和木质桌面碰了一下,发出一个短促的、闷闷的“咚”。他听见方灿说“要不要去医院”,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了“不用”,那个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很轻,很干,像砂纸在摩擦。

金知元是被黄礼志的声音拉回现实的。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特别的话,是因为她说了话,而她的声音和别人的不一样。她的声音里没有焦虑,没有慌张,没有那种“你需要什么我帮你拿”的急切。她的声音是平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湖面上没有波纹,但你知道水是活的,在底下流着。

她说,知元欧巴,你以后别逞强了。

金知元睁开眼睛,看着黄礼志。她站在卡座旁边,离他不远不近,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的拿铁。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不是平的。她的眼睛里有光,那不是泪,是一种更硬的东西,像石头被水冲了很久之后露出来的纹路,你不会说那块石头在流泪,但你会觉得它比那些被磨得光滑的石头更有故事。金知元想说什么,但胃又缩了一下,他闭上嘴,等着那阵痉挛过去。

申留真从窗边走过来了。她把手机递给金知元,屏幕上是外卖软件的购物车界面,里面有三种胃药、两种暖贴、一包红糖姜茶。她说不知道哪种合适,都买了,用不着可以退,退不了她留着,她胃也不好。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她的手指又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滑动了,那个动作出卖了她,她在紧张,怕金知元拒绝,怕他觉得她多管闲事。

金知元看着申留真那根在屏幕上方悬着、不知道往哪里放的食指。他说好,谢谢。申留真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回去,退出了购物车界面。她没有立刻下单,她在等周子瑜买药回来,如果周子瑜买的药用不上,她再下单。

大厅里终于安静下来了。韩知城回到了他的卡座上,李龙馥去了二楼,徐彰彬回了厨房,方灿靠在吧台后面,黄礼志靠着墙,申留真靠在窗边。他们都没有走远,都在金知元能看见或者听见的距离内,像一圈被风吹散的叶子,散开了,但没有飞走,还在同一片土地上。

周子瑜很快就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子上印着药店的标志,一个绿色的十字,旁边写着“24小时营业”。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拿出里面的药。一盒是胃黏膜保护剂,饭前吃,一盒是解痉药,疼的时候吃,还有一盒是益生菌,调理用的。她把每一盒药的用法用便利贴写好,贴在盒子上,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不马虎。

金知元看着那些便利贴,想起自己以前在杂物间里拼乐高的那个下午,他的父亲也是这样的。不说话,不做多余的事,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递给他一个零件,然后说“嗯,这个颜色配得好”。人的温柔有很多种形状。周子瑜的是便利贴上的字迹,申留真的是购物车里没下单的胃药,方灿的是放下量酒器走过来的那几个大步,韩知城的是不知道能做什么但还是冲过来的本能,李龙馥的是那杯放在手边却没被喝过的温水,徐彰彬的是在厨房里翻找胃药时被刀具划破的手指,黄礼志的是那句“你以后别逞强了”,申有娜的是她一直站在原地没有过来。

金知元拿起那盒胃黏膜保护剂,拆开包装,拿出一粒,就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温水咽下去。药片很小,几乎感觉不到,但它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觉得那一路都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了,像有人用柔软的布把那条路从头到尾擦了一遍,擦掉了上面的灰尘,擦掉了上面看不见的细小的伤口,擦完了,路还在那里,但你走上去的时候觉得不一样了。

金知元靠在卡座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是真的闭上了,不是因为头晕,是因为他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那种“终于不用再撑着了”的累,是那种“有人在你身边你不需要一直站着”的累。

大厅里的声音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音量。韩知城在跟李龙馥说热水壶的事,徐彰彬在厨房里继续磨那把没磨完的刀,方灿回到了吧台后面把量酒器放回原位,黄礼志端着那杯凉透的拿铁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申留真把购物车里的胃药删了只剩一盒红糖姜茶,周子瑜在整理刚才试喝留下的杯子,把它们叠在一起准备拿去洗,安宥真在地下室三层的充电桩里睁开了眼睛,确认了一下上面的情况然后又闭上了,张元英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梦里也感觉到了什么,李贤瑞和金志垣背靠背还在睡,申有娜在墙边靠着,眼睛闭着,嘴角那个笑还在。

Blue Moon的一楼大厅重新回到了那种所有人都在忙、但没有人着急的节奏里。那是Blue Moon特有的节奏,不是被谁规定的,是它自己长出来的,像一棵树不需要告诉它的枝叶该往哪个方向伸,它们自己会朝着光的方向长。

金知元靠在卡座上,被春天的阳光照着,被毯子裹着,被一盒胃药和几张贴了便利贴的药盒子守着,被一圈散落在各个角落的人围着。他没有睡着,他的意识很清醒,清醒到他能听见韩知城说“以后我也喝热水算了”,听见李龙馥说“你喝你的冰水,别学人家”,听见方灿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很真,像石头落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那些涟漪穿过大厅,穿过走廊,穿过楼梯,一直传到地下室三层。申有娜在墙边闭着眼睛,但她在听,听那些声音像水一样在地下室的天花板上流过,流到充电桩的指示灯旁边,把那五颗颜色不同的星星洗得更亮了。

金知元睁开眼睛。他看向吧台后面的办公桌,桌上还摊着那些供应商的样品和笔记本。笔记本翻开着,上面写着咖啡豆的产地和风味描述,字迹有点潦草,因为写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胃疼,是因为在写“花香、酸度柔和”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那个温暖的下午,所有人围在这里试喝的样子。

他伸出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胃。毯子是韩知城拿来的,深灰色的,羊毛的,上面有一小块咖啡渍,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洒上去的,已经被洗过了但没完全洗掉,留下一圈浅浅的褐色。那块咖啡渍的位置刚好在他胃的上方,像有人故意在那里画了一个圈,把疼的地方圈出来,告诉路过的人:这里需要照顾。

金知元看着那个咖啡渍,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好吧”的妥协,对自己妥协,对那口冰水妥协,对那块还剩下一点点的冰妥协。他和自己说好了,以后不逞强了。不是因为逞强不好,是因为逞强的代价太大了,大到要花一整个下午让所有人围着他转,大到要在员工面前说自己毕业那阵子吃什么吐什么,大到要喝一粒胃药配着已经凉了的温水。

他不想再要这种代价了。他只想把Blue Moon开好,只想让它的灯在4月1号那天亮起来,只想让路过的人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束雏菊、那排酒架、那个弯弯的“Blue Moon”招牌。

他不想让任何人再因为他去药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