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有娜的夜话（2）

金知元跟着她走出房间，穿过走廊，走过充电桩。安宥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搭在张元英腰上。张元英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做梦。李贤瑞蜷缩着，嘴微微张开。金志垣安静地躺着，手放在肚子上。申有娜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她带他走回厕所。

金知元站在门口，看着她。“厕所？”

申有娜点头。“厕所。这里隔音最好。你说话别人听不见。”

金知元走进厕所，靠着墙。申有娜关上门，也靠着墙。两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厕所很小，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好了。”申有娜说，“现在你说。为什么睡不着。”

金知元沉默了一会儿。申有娜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她能听见他的心跳，从六十八次又升到了七十五次。她听见他在犹豫。

“知元欧巴。”她突然换了称呼。不是“主人”，是“知元欧巴”。金知元愣了一下，抬头看她。申有娜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你说什么？”

“知元欧巴。”申有娜重复了一遍，“你叫我‘有娜’，我叫你‘知元欧巴’。公平。”

金知元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刚出生没满月，就学会讨价还价了？”

申有娜也笑了。“我学东西快。你写的代码。”

金知元摇了摇头。但他没有纠正她。知元欧巴，听着比“主人”顺耳多了。

“好吧。”他说，“有娜。你问吧。”

申有娜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你为什么睡不着？”

金知元想了想。“因为Blue Moon。”

“Blue Moon怎么了？”

“它还没开业。很多东西没准备好。人还没招齐。资金很紧张。”他顿了顿，“我怕它开不起来。”

申有娜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每天都很忙。”金知元继续说，“从早上忙到凌晨。但总觉得做不完。一件事做完了，又有新的事冒出来。像打地鼠一样。”

“你知道你为什么觉得做不完吗？”申有娜问。

金知元看着她。

“因为你在做明天的事。”申有娜说，“你用今天的时间做明天的事，用明天的精力做后天的事。你永远在追，永远追不上。”

金知元沉默了。她说得对。

“你应该停下来。”申有娜说，“不是不做事，是把明天的事留给明天。你今天已经做了很多了。”

金知元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厕所的灯还是坏的，只有门外透进来的微光。他的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但申有娜能看见他的表情。她在黑暗中看得比白天还清楚。

“还有呢？”申有娜说，“还有别的事。”

金知元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你的心跳又快了。不是焦虑的那种快，是犹豫的那种快。”

金知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在想方灿和黄礼志的事。”

“他们怎么了？”

“他们以前在一起过。后来分了。现在又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我怕他们尴尬。”

申有娜歪着头。“他们跟你说过？”

“没有。但我看得出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

金知元想了想。“方灿面试的时候，我问了他一个问题。我说你认识黄礼志吗？他的表情没变，但他握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申有娜点头。“细节。你观察得很细。”

“我做AI的。观察细节是基本功。”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金知元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他们还在意对方。方灿问了我一句‘她还好吗’，黄礼志在群里看到方灿的名字，发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方灿’。”他顿了顿，“如果是普通同事，她会说‘方灿你好’或者‘方灿你也在这里’。但她只说‘方灿’。不是打招呼，是确认。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申有娜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欣赏的光。“知元欧巴，你真的很会观察人。”

金知元摇头。“只是经验。”

“那你打算怎么办？”

金知元想了想。“不怎么办。他们的事，他们自己处理。我不是他们的家长。”

申有娜笑了。“那你担心什么？”

金知元愣了一下。她说得对。他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们会吵架？担心他们会影响工作？担心他们会让他为难？

“我不知道。”他承认。

“你在担心他们是因为你而尴尬。”申有娜说，“你觉得是你把他们放在一起的。如果他们出问题，是你的责任。”

金知元看着她。她说得很准。

“但这不是你的责任。”申有娜说，“他们来Blue Moon，是因为他们想来。不是因为你让他们来。方灿来，是因为他缺工作。黄礼志来，是因为她不想当律师。他们自己做的选择。”

金知元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