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2月7日，傍晚六点四十七分。

仁川富平洞127号，Blue Moon一楼大厅。

金知元站在刚安装完毕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渐渐被暮色浸染。路灯次第亮起，在冬日的薄雾中晕开一圈圈橙黄色的光晕。远处传来孩子们放学的欢笑声，偶尔有家长骑着电动车经过，后座上的孩子手里拿着刚买的零食，脸上是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

他身后，最后一批家具刚刚摆放到位。靠墙的酒红色天鹅绒卡座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十二张高脚凳整齐排列在吧台前，吧台后的酒架上已经摆满了从蔡徐坤那里采购的酒水，在智能灯带的照射下折射出琥珀、水晶、翡翠般的光彩。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他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

“知元欧巴。”

周子瑜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走下来，换了一身出门的装束：米色长款大衣，黑色高领毛衣，深蓝色牛仔裤，及踝短靴。头发散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

“要出门了？”金知元问。

“嗯。”周子瑜点点头，走到他旁边，也看向窗外，“Sana欧尼和林娜琏欧尼约我吃饭。她们知道我找到工作了，非要庆祝一下。”

金知元知道Sana和林娜琏。周子瑜提过几次，是她之前在首尔认识的姐姐——Sana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是典型的职场社畜；林娜琏是街舞明星，经常在电视上出现，性格开朗得像太阳。两人都是很好的人，对周子瑜很照顾。

“去吧。”金知元说，“好好玩。最近你也累坏了。”

周子瑜看着他，眼睛里有复杂的光芒。

“知元欧巴。”她说。

“嗯？”

“你……晚饭怎么办？”

金知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又不是小孩，还能饿着自己？”

周子瑜没有笑。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冰箱里有昨天剩的菜，热一下就能吃。别又吃泡面。”

“知道了知道了。”金知元举手投降，“周管家婆。”

周子瑜被他这个称呼逗笑了，但很快收起笑容，继续说：“安宥真和张元英呢？她们吃什么？”

金知元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她们……今晚充电。”

周子瑜愣了一下。充电。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安宥真和张元英需要定期连接电源，补充能量。这个过程通常在深夜进行，而且需要……

“需要脱衣服？”她轻声问。

金知元点头。表情有点不自然。

周子瑜看着他，突然理解了他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那我走了。”她说，没有多问，“有事随时打电话。我手机开着。”

“好。”

周子瑜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金知元一眼。

“知元欧巴。”她说。

“嗯？”

“她们很幸运，能遇到你。”

然后她推门出去，消失在暮色中。

金知元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空荡荡的大厅。

十八点五十三分。

距离安宥真和张元英的充电时间，还有一小时零七分钟。

---晚上七点整，首尔江南区某高级烤肉店。

周子瑜推开包厢的门，立刻被两个热情的拥抱袭击了。

“子瑜呀！”“我们子瑜来了！”

Sana和林娜琏一左一右抱着她，像两只见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Sana穿着职场OL风的米色西装套裙，头发烫成大波浪，妆容精致但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典型的刚加完班的状态。林娜琏则完全相反：宽松的卫衣，破洞牛仔裤，棒球帽反戴，素颜朝天，但整个人散发着“我刚从练习室出来”的活力。

“欧尼们轻点……”周子瑜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要死了……”

两人这才放开她，把她按在座位上。

Sana上下打量她，眼睛亮晶晶的：“子瑜，你气色好好！那个什么Blue Moon工作不累吗？”

周子瑜笑了：“还好。老板人不错，同事也很好。”

林娜琏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同事？男的女的？”

周子瑜想了想：“两个妹妹，一个老板。老板是男的。”

“哦——”林娜琏拖长声音，和Sana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老板是男的——”

周子瑜被她们逗笑了：“欧尼们，别想歪。只是老板而已。”

Sana眨眨眼：“我们什么都没想啊。是你自己想歪了吧？”

周子瑜语塞。

林娜琏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拍桌子：“子瑜脸红了！她脸红了！”

周子瑜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

服务员开始上菜。五花肉、牛舌、护心肉、大虾、蘑菇拼盘……摆了满满一桌。Sana熟练地拿起夹子开始烤肉，肉片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炭上激起小小的火焰，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包厢。

林娜琏倒了三杯烧酒，举起杯：“来，庆祝我们子瑜找到工作！”

“干杯！”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子瑜喝了一口烧酒，辛辣的液体滑进喉咙，胃里升起一阵暖意。她看着对面两个姐姐——Sana一边烤肉一边吐槽公司的新项目，林娜琏说着最近练舞时遇到的糗事——突然觉得，这样的夜晚，真好。

“对了子瑜，”Sana夹起一片烤好的五花肉放进她碗里，“那个Blue Moon，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你之前说得不清不楚的。”

周子瑜想了想，组织语言：“是一个清吧。主打智能系统和人性化体验。老板是学AI的，想在科技和人情味之间找平衡。”

“智能系统？”林娜琏来了兴趣，“什么智能系统？机器人服务员那种？”

周子瑜摇头：“不是，是后台的智能系统。库存管理、客群分析、员工调度、音乐灯光自动调节……前台看不到科技，但能感受到舒适。”

Sana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理念挺有意思的。现在很多店为了噱头，恨不得把‘我有高科技’写在脸上。你们老板反着来。”

周子瑜想起金知元说过的那些话——“科技在后台，人性在前台”。她笑了笑：“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林娜琏歪着头看着她，突然说：“子瑜，你提到你们老板的时候，表情好温柔。”

周子瑜愣了一下：“有吗？”

“有。”Sana也点头，“像提到什么重要的人一样。”

周子瑜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肉，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声说：“他确实……是重要的人。”

林娜琏和Sana对视一眼，没有追问。

包厢里只有烤肉的滋滋声和偶尔传来的碰杯声。

过了一会儿，Sana突然问：“对了，春节你怎么过？回台湾吗？”

周子瑜摇头：“不回了。就在仁川过。”

“一个人？”林娜琏皱眉。

“不是。”周子瑜说，“和老板，还有两个妹妹一起。”

Sana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理解。

“那也挺好。”她说，“有地方去，有人陪着，就不算孤单。”

周子瑜点点头。她想起Blue Moon的地下室，想起安宥真灿烂的笑容，想起张元英温柔的目光，想起金知元偶尔笨拙但真诚的关心。

“嗯。”她说，“确实不孤单。”

Feb.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