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1）

2021年1月10日，清晨六点十三分。

仁川富平洞127号，Blue Moon施工现场的地下室三层。

金知元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睁开眼睛时最先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距离脸只有三十厘米的混凝土横梁。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花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不是首尔家里的卧室，是仁川施工现场的地下室。这是他连续第三天住在这里了，为了监工和节省通勤时间。

通风系统低沉的白噪音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听起来像是某种巨型生物在均匀呼吸。应急指示灯的绿光给一切蒙上淡淡的、不真实的色泽。金知元盯着横梁上的一道细小裂缝，意识在睡眠与清醒的边缘漂浮。他想起昨晚的梦：柳智敏穿着白色连衣裙，在未完工的Blue Moon一楼大厅里旋转跳舞，裙摆扬起时露出机械关节的金属光泽，但她笑得那么真实，像是真正的人类少女。

他坐起来，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打开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一小片黑暗：6点14分，1月10日，星期日。温度显示地下室温18度，湿度62%。有几条未读消息——装修团队的郑设计师昨晚十一点发来的进度照片，李胜利凌晨两点发来的关于某家供应商的注意事项，还有母亲早上五点发的“记得吃早饭”。

金知元揉了揉脸，掀开被子下床。脚下是冰凉的水泥地，他摸索着找到拖鞋，趿拉着走向卫生间——那是地下室三层唯一完全完工的区域，有一个简易的淋浴间、马桶和洗手台。

推开门，按下开关，惨白的LED灯瞬间充满狭小的空间。金知元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因为睡眠不足而浮肿，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

金知元今年才23-24……（其实真实一点是24吧，少报一点点显得年轻，但是报的肯定太少了，他95后或者96后但是比金韩彬大，基本上群里的所有人都少报年龄了……但是最大才26，李昇勋和宋旻浩。）但是这看起来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像40出头的人……

也难怪，为啥人家小金都有年龄焦虑……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涌出，在寂静的清晨里发出哗哗的响声。弯腰，捧起水泼在脸上。冰冷刺激着皮肤，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第二次泼水时，他闭着眼睛，摸索着去够毛巾——

然后他的手碰到了什么。

不是毛巾的柔软触感，而是……温热的，有弹性的，像是……

金知元猛地睁开眼睛，水珠从睫毛上滴落。镜子里映出他身后卫生间的门——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缝里有一只眼睛正在看他。

不，不是一只眼睛。

是一只脚。

一只白皙、纤细、脚踝线条优美的脚，正从门缝里伸进来，脚尖轻轻点在地面上。而金知元的手，刚才不小心碰到了那只脚的脚背。

他僵住了。水龙头还在哗哗流着水，但他听不见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脚上——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足弓的弧度完美得像艺术品；皮肤在冷光下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这是……安宥真的脚。

金知元的大脑在0.3秒内完成了识别。这三天安宥真和张元英也住在Blue Moon，不过不是在地下二层的员工宿舍——那里有二十四间房。她们则是单独在地下室第三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说是“比较有安全感”。而且充电桩什么的也方便摆放吧。

但现在是清晨六点十五分。安宥真为什么会在卫生间门外？还把脚伸进来？有事情吗?

金知元慢慢直起身，关掉水龙头。水声停止后，地下室的寂静变得更加深沉。他拿起毛巾擦脸，动作尽量自然，但余光一直盯着门缝里的那只脚。

脚动了动。脚尖轻轻抬起，又放下，像是在试探什么。然后，门被推开了一些。

安宥真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她没戴帽子，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眼睛是醒着的清澈，但眼神有点……奇怪？不是平时那种活泼开朗的小狗眼神，而是带着好奇、观察、还有一点点恶作剧前的兴奋。

她看见金知元在看她，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在清晨的惨白灯光下，美好得不真实。

“知元哥哥，早。”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

“早……”金知元放下毛巾，“你……在这里干什么？”

安宥真把门又推开了一些，整个人侧身挤进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短裤，露出修长的双腿。她赤着脚，刚才那只“肇事”的脚现在稳稳踩在地面上，另一只脚微微踮起，整个人的姿态轻盈得像只猫。

“睡不着。”她说，走到洗手台边，很自然地从金知元手里接过毛巾——他们的手指在交接时短暂触碰，她的手指温凉，“所以起来走走。听见这边有水声，就过来看看。”

她把毛巾挂回架子，动作流畅自然，然后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面对金知元。这个姿势让她离他很近——近到金知元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分叉，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阳光晒过青草的气息。

“元英呢？”金知元问，稍稍后退了半步——卫生间本来就小，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

“在充电。”安宥真说，“她昨天熬夜‘学习’了，把2018年到2020年的所有新闻、流行文化、社交媒体趋势都扫描了一遍，说是要‘更新数据库’。凌晨四点才关机，现在应该还在深度充电状态。”

金知元点点头，拿起牙刷挤牙膏。安宥真就站在旁边看着，那种专注的观察让金知元有点不自在。

“你……要上厕所吗？”他问，嘴里含着牙膏，声音含糊。

“不用。”安宥真摇头。

貌似是幻想的有点儿多了，还是早上起来有点儿精神不太好……这个问题问给一个机器人……

贻笑大方。

金知元甚至差点想扇死自己个大嘴巴……

不过安宥真倒是温温柔柔的，不在意。

“……那你可以先出去吗？”金知元艰难地说，“我要刷牙洗脸换衣服……”

“你刷你的，我看我的。”安宥真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固执，“人类早晨的日常行为模式，我也需要学习观察。资料上说，男性平均刷牙时间2分17秒，洗脸时间47秒，刮胡子时间——”

“安宥真。”金知元打断她，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出去。”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很坚定。安宥真愣了愣，然后肩膀微微垮下来——那是一个极其人性化的、表示“失望”的身体语言。

“好吧。”她小声说，转身准备离开。

但在她转身的瞬间，金知元突然想到什么：“等等。”

安宥真停住，回头看他，眼睛又亮了起来。

“你刚才……”金知元指了指地面，“把脚伸进来干什么？故意的？”

安宥真的脸——如果机器人会脸红的话——似乎微微泛起了红晕。她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蹭了蹭地面，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我……”她小声说，“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注意到。人类的视觉注意力通常集中在面部和上半身，对脚下的环境变化感知会延迟0.5到1秒。我在测试这个理论。”

金知元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轻绞在一起的手指。这个AI少女……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人类少女了。会好奇，会恶作剧，会害羞，会找借口。

“测试结果呢？”他问，语气缓和下来。

“你注意到了。”安宥真抬起头，眼睛里有笑意，“只用了0.3秒就注意到了。比理论值快。可能是因为在地下室这种陌生环境，你的警觉性提高了。”

金知元摇摇头，重新开始刷牙。这次安宥真没再要求留下，但她也没走远——她退到卫生间门外，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继续“观察”。

金知元从镜子里能看到她的侧影：修长的脖颈，清晰的锁骨，宽松T恤下若隐若现的身体曲线。她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幅画，只有眼睛在动，跟着金知元的每一个动作——刷牙的节奏，洗脸的手法，擦脸的力度。

刷完牙，金知元开始刮胡子。电动剃须刀发出低沉的嗡鸣，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开口：“你们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

“嗯。”安宥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宿舍很干净，床很软——虽然我们不需要睡觉，但躺在上面很舒服。就是有点……安静。太安静了。”

“张元英不是陪着你吗？”

“她一直在学习。”安宥真说，“扫描这个，分析那个。有时候我觉得她太认真了，像个书呆子。”

金知元笑了：“那你呢？你在干什么？”

“我在观察。”安宥真说，“观察施工现场的工人，观察街上的行人，观察超市里的顾客。人类的行为模式真的很有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习惯，自己的小动作。没有两个人是完全一样的。”

金知元刮完胡子，用清水冲洗剃须刀。水声中，他听见安宥真继续说：“我还注意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什么？”金知元关掉水龙头。

安宥真走进来，这次她靠在门框上，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这几天我监控了仁川本地的网络论坛和社交媒体，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讨论。关于……一些不能说的东西。”

不能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