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揉着院角栀子花的甜香,漫过孤儿院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嬷嬷们一早便把孩子们的浅灰衬衫熨得平平整整,林念扎着的小辫子松了些,沈砚拉着她蹲在石阶旁,用根磨软的红绳重新帮她系好,指尖轻轻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别乱动,一会叔叔阿姨要来。
林念乖乖点头,晃着脚丫攥住他的手腕,眼睛亮晶晶地往院门口望。院长站在廊下,笑着叮嘱孩子们:都乖一点,好好和叔叔阿姨说话。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两个孩子的手,不约而同地攥得更紧了。
第一对夫妻推门进来,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女人挽着精致的皮包,目光扫过列队的孩子,最终落在了沈砚身上。他生得白净,眉眼清隽,小小年纪便站得笔直,做事透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女人立刻笑着走过来,弯下腰柔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愿意跟我们回家吗?
院长在一旁轻声补充:他叫沈砚,是院里最懂事的孩子,学习也好。男人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满意,对着女人道:就他吧,我们回去办手续。
这话落进林念耳朵里,她攥着沈砚的手瞬间松了些,眼底的光亮暗了暗,却只是抿着嘴往后退了半步,没敢说话。沈砚却抬眼,看着面前的夫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坚定:我不走。
女人愣了愣,又软声劝:跟我们走,有漂亮的房子,好吃的东西,还能送你去最好的学校,好不好?不好。沈砚依旧摇头,侧身把身后的林念护了护,要走,我和她一起。
我们只领养一个孩子。男人的语气沉了些,你跟我们走,才能有更好的生活,别任性。沈砚却半步不退,脊背挺得笔直:要么一起,要么我都不走。
院长想上前劝和,却被沈砚坚定的目光拦住。那对夫妻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又瞥了眼躲在他身后的林念,最终悻悻地摇了摇头,丢下一句,可惜了,便转身离开了孤儿院。
直到汽车的轰鸣声彻底消失,林念才拉了拉沈砚的衣角,仰着小脸,眼里藏着几分委屈和心疼,小声问:沈砚,你为什么不愿意呀?跟着他们走,你能有好日子过的。她说着,鼻尖微微泛红,“我没关系的,你不用因为我留下来的。
沈砚低头看着她泛红的鼻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声音放软了许多,却依旧带着笃定:好日子,要和你一起过才是。他攥住她的小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指尖,我走了,谁护着你?谁帮你折纸船,谁帮你洗脏衣服?
林念的眼睛瞬间湿了,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上面,闷闷地,嗯 ,了一声。阳光穿过栀树枝叶,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投下缠缠绕绕的影子,像极了院墙上攀着的青藤,根须相绕,密不可分。
日头渐渐偏西,栀子花的香气更浓了,就在院长以为今日再无来人时,第二辆车子缓缓停在院门口。一对中年夫妻走下来,男人穿着休闲的衬衫,女人挎着布包,眉眼间满是温和,没有半分挑剔的模样。两人走到院长面前,女人轻声说:院长,我们想领养两个孩子,男孩女孩都好,最好是互相亲近的,也好有个伴。
院长眼睛一亮,立刻拉过沈砚和林念,笑着介绍:这两个孩子正好,沈砚和林念,从小一起在院里长大,沈砚事事护着林念,林念也黏他,感情好得很。
男人蹲下来,看着两个孩子紧攥着的手,笑着问:小朋友,愿意跟我们回家吗?林念怯生生地看了看他,又转头看向沈砚,沈砚抿了抿唇,先问出了最在意的事:我们可以一起走,对吗?
当然。女人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林念的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们俩永远不分开。
沈砚又问:那……我们的名字,能不变吗?”他怕改了名字,就丢了和林念一起的念想,丢了这几年在孤儿院的所有时光。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男人抬手揉了揉沈砚的头:当然可以,沈砚就是沈砚,林念就是林念,永远都不变。他们早商量过,领养的孩子,名字里藏着他们过往的时光,不必强求更改,这份心意,更该被珍惜。
林念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抬头看着温和的夫妻,又看了看身边的沈砚,露出了甜甜的笑,小手把沈砚的手攥得更紧了。
院长忙去办领养手续,嬷嬷们拿来两个小小的布包,帮两个孩子收拾东西。沈砚的布包里,放着那张糖纸折的蝴蝶,林念的布包里,装着那只折了又折的纸船,还有两人一起捡的、磨得光滑的小石子。
手续办好时,夕阳正落西山,把天边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沈砚牵着林念的手,跟在新的父母身后,一步步走出孤儿院的铁门。身后是院长和孩子们的挥手,身前是铺满霞光的路,院角的栀子花落在他们的发梢,甜香绕身。
林念抬头看着沈砚,又看了看身边温和的养父母,小声问:沈砚,以后我们真的能一直在一起了吗?
沈砚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用力点头,声音坚定:嗯,一直在一起,永远。
他的掌心,紧紧攥着她的手,就像攥着他这辈子唯一的光。而那对温柔的养父母,看着身后紧紧相依的两个孩子,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温柔——他们知道,这两个在风雨里相依为命的孩子,终于有了属于他们的家,有了能相伴一生的彼此。
晚风卷着栀香,吹过长长的街道,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一步步走向满是光亮的未来,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