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着苏府的回廊。

晚翠依着苏皖的吩咐，寻了个去松寿堂送早膳的由头，悄悄找到了张嬷嬷。张嬷嬷是跟着老夫人几十年的老人，心思缜密，向来不掺和二夫人那一房的是非。

晚翠把话说得委婉，只说二小姐近来身子一直孱弱，夜里时常梦魇，想着去城西静云庵上香祈福，祈求平安，也为全府老小祷告，求老夫人恩准。

张嬷嬷略一沉吟，应下帮她传话。

待到早膳过后，老夫人捻着佛珠静坐，张嬷嬷才寻了空隙，将苏皖想要去静云庵上香的事缓缓道出。

老夫人抬眼，目光落在窗户外朦胧的雾气上，静默片刻。

她心里清楚，昨日才罚了二夫人母女，府里气氛紧绷，苏皖这时候提出去上香，说是祈福，未必没有别的心思。可上香本是正大光明的由头，她若是拦着，反倒显得她偏袒，叫苏皖寒心。

“静云庵清净，去走走也好。”老夫人缓缓开口，“只是外头不比府中，不安全。叫府里两个老成护卫跟着，再拨一个稳妥的嬷嬷同行，三日后辰时出发，日落前务必赶回府，不许在外逗留。”

“是，老奴记下了。”张嬷嬷躬身应下。

消息很快传到汀兰院，苏皖听罢，稍稍放下心来。有府中护卫随行，明面上的埋伏便难安排，二夫人若是想动手，便要掂量掂量。

只是她没有放松戒备，转头吩咐晚翠：“你去打探一下，这几日二夫人院里可有异动，有没有人往城西方向递消息。另外，把我那盒治外伤的金疮药、迷香都备好，贴身收着。”

晚翠点头：“奴婢这就去。”

一连两日，府里都格外安静。

二夫人丢了管家权，整日待在沁芳院陪着苏清然，极少出来走动，偶尔在回廊遇上苏皖，也只是淡淡颔首，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怨怼，仿佛先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苏清然被禁足，院门紧闭，连声音都很少传出来。

这般平静，反倒让苏皖更加警惕。

越是不动声色，越像是在暗中筹谋。

转眼便到了约定之日。

天色刚亮，苏皖换上一身素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素净得如同寻常礼佛的闺阁女子。随行的嬷嬷、两名护卫早已在府门前等候，马车也收拾妥当。

临上车前，苏皖不经意间扫过角落，瞥见一个青衫丫鬟飞快缩回身子，正是沁芳院的人。

果然，二夫人一直在盯着她的动向。

苏皖面上不动声色，屈膝向送出来的老夫人行礼辞别，转身登上马车。

车轮轱辘转动，缓缓驶出苏府大门，沿着长街往城西而去。

一路行来，街上行人渐渐多了，叫卖声此起彼伏。马车行至城郊，人烟慢慢稀少，道路两旁林木丛生，秋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

晚翠坐在苏皖身侧，手心微微出汗，压低声音：“小姐，快到静云庵了。”

苏皖掀开一点车帘，望向远处隐在山林之间的青灰庵顶，眼底情绪沉沉。

她不知道庵中等着她的，究竟是母亲旧友沈砚，还是二夫人布下的杀局。

马车缓缓停在静云庵山门外。庵门古朴，守庵的尼姑上前迎接，态度温和。

“施主可是苏府来上香的女眷？”

苏皖微微颔首：“正是。我想寻一处安静的偏殿礼佛。”

尼姑引着她们往里走，青石小径蜿蜒，檀香淡淡弥漫在空气里。

走到后院一处偏僻的竹院时，尼姑停下脚步，轻声道：“方才已有一位先生等候在此，说是与施主有约。”

竹院的柴门虚掩着。

苏皖抬手，按住袖中藏好的短刃，示意护卫和随行嬷嬷守在院外，只留晚翠随她一同进去。

柴门轻轻推开。

院内立着一道素色身影，背对着她，一身布衣，身形清瘦，手里正抚着一丛兰草。

那人缓缓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