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城南部档案馆,日头正好。
前院训练场的嬉闹余温尚未散尽,海风穿过长廊,掀动檐下悬挂的档案木牌,院内一派安稳平和。张海清正低头翻阅百年毒案卷宗;张海斗、张海婵刚收了拳脚,抬手擦去额角薄汗。师徒几人此刻的松弛,是百年间难得的静谧时刻。
张海虾立在廊下,指尖捏着一枚老旧玉扣。这是百年前张海泠遗失在秘境的物件,他贴身珍藏百年,片刻未曾离身。他神色沉静,眼底带着经年不散的微凉,执掌档案馆百年,早已习惯万事沉于心底,不动波澜。
张海盐靠在石柱上,望着休憩的晚辈,眉眼稍稍舒展,褪去了办案时一身凛冽戾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骤然打破庭院的宁静。
一名档案馆探员面色惨白、气喘吁吁狂奔入院,连基本礼数都顾不上,声音颤抖,满是惶恐。
“馆长!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院内所有动静瞬间戛然而止。
正在闲谈休整的三人立刻噤声,齐齐转头。张海清手中的卷宗轻轻落在石桌上,心底浮起不安。
张海虾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猛地收紧,周身平和气场骤然凝固,低沉开口:“慌什么,说。”
探员双腿发颤,不敢抬头,声音抖得不成连贯:“张家本部地下陵寝……石棺被打开了!棺盖移位,陵寝封印破损,遗体……不见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在庭院之中。
张海盐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方才尚且松弛的眉眼猛地泛红,压抑百年的戾气骤然爆发。他猛地挺身站起,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凸起,胸口剧烈起伏。积压百年的心疼、愤怒与恐慌,尽数翻涌而出。
“妈的!”
一声压抑的低吼震得檐角尘土簌簌坠落。素来儒雅克制的张海盐,百年里极少这般失态。
“你们是怎么守的?”
“本部陵寝层层封印,守卫不绝,机关符文密布!这般厚重的玄黑石棺,重兵看守,竟能被人撬开?!”
“守陵人员全员在岗,重重防护形同虚设,遗体被盗走都毫无察觉!你们便是这样值守的?!”
他步步向前,气势迫人,眼底怒火几乎要焚毁一切,厉声下令:
“人没了!我们守了百年的人,安息之所都被惊扰!还愣着干什么!”
“全员出动!勘查陵寝痕迹,搜遍张家地界,追查南疆所有山海要道!立刻去找!!”
闻声赶来的守陵队员浑身僵直,躬身急应:“是!”
众人不敢耽搁,即刻准备分头追查。庭院里死寂压人。
张海盐胸中怒火难平,心口闷痛难忍。百年前她陨落归棺,本已是万般遗憾,如今连最后的安息之地都遭惊扰,连遗骨都无法保全。他粗重喘息,眼底翻涌着猩红的不甘与暴怒。
一旁的张海虾始终静静伫立。
他没有嘶吼暴怒,可熟知他的人都清楚,极致的沉默,才是最骇人的杀意。
属于百年档案馆馆长那层沉稳温润的假面,在此刻彻底碎裂。素来沉静温和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刺骨寒戾,是蛰伏百年、从未显露的杀伐锋芒。
他缓缓抬手,掌心轻覆在张海盐紧绷颤抖的肩头,看似安抚,指尖却克制不住地发凉、收紧。
他声调低沉平稳,每一字却都淬着寒意:“别乱了心神,于事无补。”
这句安抚稳住了张海盐失控的情绪,却压不下他自己心底滔天的杀意。
张海虾抬眼,望向张家本部陵寝的方向,薄唇紧抿,声线冷彻入骨:“百年安宁,从无人敢擅闯张家陵寝,惊扰她半分安息。”
“如今棺开,遗体失踪,绝非寻常盗墓贼所为。”
“是仇家。是藏在暗处,记恨百年、不敢现身的对手,蓄意挑衅。”
他抬手,缓缓收回覆在张海盐肩头的手。垂落身侧的手掌,指骨一根根绷紧泛白。周身温润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执掌生杀、坐镇档案馆百年的狠绝。
“他们敢开她的棺,扰她长眠,盗走她百年的安息。”
“那就不必留了。”
短短一句,轻飘飘落下,已然宣判暗处仇敌的结局。
百年隐忍,百年平和,在此刻彻底崩碎。
张海盐转头看向张海虾,眼底怒意未消,却读懂了对方眼底深藏的决绝。
张海清、张海斗、张海婵全都敛去神色,垂首肃立。他们从未见过两位师父这般模样,半生温和,一旦动怒,便是不惜血染山河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