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泠抬手,撩开衣袖,借着桌上摇曳的烛火看向自己的手腕。肤色看着如常,只是皮下的血管,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青暗色,不仔细看根本发觉不了。
她不敢点灯太久,怕光亮引来屋外守卫的注意,只能摸黑从床板下,摸出一小包张海琪提前交给她的应急草药,是用来暂时压制这类迷蚀心神毒物的。药粉粗糙,倒进水盏化开,苦涩刺鼻。
没有别的选择,她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苦得人眉心紧蹙。片刻之后,腹中泛起一阵热流,缓缓驱散骨子里那股阴冷的麻意。眩晕稍稍退去几分,可头脑依旧昏沉,浑身疲乏没有散去。
她瘫坐在床沿,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屋外传来守卫换班走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张海泠绷紧神经,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初发的毒性被草药暂时压制,却没有根除。毒素已经扎根在身体里,只是被暂时压住,潜伏在血肉之中,待到下一次再摄入,便会卷土重来,一次比一次更重。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冷汗,眼底浮起一层倦意,却不敢睡死。若是就此沉沉睡去,难保不会在昏沉之中,泄露心底的秘密。
张海泠蜷坐在床角,背靠着冰冷墙壁,睁着眼望向窗纸上晃动的树影。
卧底这条路,不止要和外人周旋博弈,往后,她还要时时刻刻同自己身体里的毒抗争。稍一松懈,便是万劫不复。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必须尽快在这座宅院之中,找到关于这份毒药的配方或是解药线索。不然不等拿到莫云高的罪证,自己便先被毒素毁掉。3
看得我都替女主捏把汗
……分割线……
张海盐是夜里烧起来的。
几人暂居在长沙城一处僻静小院,屋外落着细雨,雨丝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没有停歇。白日外出奔走查探线索,淋了半宿冷雨,回来时他还强撑着,嘴上说着无碍,到后半夜,身子便扛不住了。
屋内烛火挑得微弱,被褥厚厚裹在张海盐身上,他却依旧睡得不安稳。脸颊烧得泛出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滚烫,呼吸粗重急促,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时不时无意识地闷哼一声。
张海虾就守在床边,夜里本就睡得浅,察觉到身侧人浑身发烫,当即就醒了。
他腿伤还没有完全痊愈,起身的时候动作微微跛滞,顾不上腿上隐隐传来的钝痛,伸手贴上张海盐的额头,掌心触到那一片灼人的温度,心头猛地一沉。
“烧得这么厉害。”
低声喃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心疼。
他起身,拿过桌边早已备好的冷水,将布巾浸透拧干,轻轻敷在张海盐的额头上。滚烫的肌肤碰到微凉的布巾,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脑袋下意识微微偏开,嘴唇干裂起皮,时不时低声呓语几句,听不清完整字句。
张海虾半蹲在床沿,伸手替他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拢好,避免夜风灌进去。目光落在张海盐憔悴的眉眼上,心底沉甸甸的。
南部档案馆内如今乱作一团,张海泠下落不明,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四处打探消息,张海盐连日奔波,昼夜不停出去寻访痕迹,从来不肯好好歇息,硬凭着一股韧劲撑着,到底还是把身体熬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