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暮色沉沉,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微光铺满地砖,却照不进深宫暗处涌动的暗流。
白日傅海廉派来的宫人试探无果,并未就此罢休。相府眼线遍布六宫,当日夜里,细碎流言便悄然在后宫与世家圈子里蔓延开来。
流言隐晦阴私,字字诛心。
皆说:长兴侯世子与沈家嫡女朝夕共处东宫,青梅情深,私相亲近,恐生逾矩。
这话传得极巧,不直白、不越律,却句句踩在帝王最忌讳的功臣结党、私情干权的雷区上。
若是传入景宁帝耳中,本就猜忌沈、叶两家兵权过重的老皇帝,必会龙颜大怒。轻则遣散沈知薇离宫,重则疑心两家勾结,埋下削权灭门的祸根。
夜色初深,晚风刺骨。
沈知薇独坐窗前,指尖轻轻搭在窗沿,听着窗外宫娥细碎低语,将那些流言一字不落收入耳中。
她神色平静,无半分慌乱,眼底只有淡淡的清明。
她身在棋局中央,早料到傅海廉不会坐视沈、叶、太子三方亲近。如今太子渐长、心智初醒,傅海廉想要把持朝纲、独揽大权,必先离间皇帝最信任的两股力量——沈家兵权、叶家近权。
流言,便是他最廉价、最阴毒的刀。
“姑娘,这些小人乱嚼舌根,实在可恨!”贴身侍女压低声音,又急又气,“明明您与世子清清白白,唯有守礼分寸,他们偏偏恶意揣测、肆意抹黑!”
沈知薇轻轻摇头,语声温和却笃定:“无用之争,不必辩驳。深宫流言,越辩越浊。”
她懂规矩,懂人心,更懂叶限。
他今日白日刻意极致疏离,便是早已料到这一步。
而此刻,宫墙外,夜色沉沉的长街之上。
玄色骏马静立,叶限立于晚风之中,听完属下密报,指尖缓缓收紧,眼底最后一点温润彻底敛尽,只剩刺骨寒凉。
“公子,相府暗中放话,如今京中半数世家都听到了流言,直指您与沈姑娘东宫过从甚密,疑似私情逾矩。”玄烽卫侍卫垂首禀报,“疑似傅海廉授意,意在离间沈将军与朝廷、离间您与太子、构陷两家结党。”
叶限立于夜色,面色本就常年偏白,此刻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戾气悄然铺开。
他心疾本就不耐动气,此刻心绪翻涌,心口隐隐传来闷痛,却被他硬生生压下。
他可以忍旁人辱他、谤他、构陷他生死。
唯独不能忍——有人污她清白、伤她名声、动她分毫。
“查到源头了?”叶限声线极冷。
“是相府暗中宫人散播,借后宫贵女之口传出。”
“尽数处理。”叶限垂眸,字字利落,不留余地,“今夜之前,京中再无一句流言。所有参与散播、刻意挑事、暗中挑拨之人,一一记名。”
侍卫应声:“是!”
叶限抬眸望向巍峨宫墙,目光穿透层层夜色,落在东宫方向,眼底戾气尽数化作隐忍温柔。
他不怕世人谤他、骂他、说他桀骜张狂。
他只怕一句闲言碎语,落在皇帝耳中,变成刺向她、刺向沈家的刀。
“知薇身在宫中,无依无靠,唯有清白立身。”他轻声自语,语气带着无人听闻的疼惜,“我不在明处护你,便在暗处,替你扫平所有风雨。”
他从不许她沾染半分污浊。
与此同时,一道加急军令连夜送入京城——北疆蛮族再度大举来犯,边境告急!
军情如火,连夜递入皇宫。
次日清晨,圣旨即刻下达:
命镇国大将军沈策,即刻整兵挂帅,再度出征北疆,抵御外敌,镇守国门。
圣旨传至沈府时,沈策刚刚回京不足半月。
短短数日团聚,转瞬又要别离沙场。
沈知薇在东宫接获消息,指尖猛地一颤,心头骤然一沉。
父亲刚归京,未得半分歇息,又要披甲赴死、远赴边关。
深宫为质、父赴沙场,一瞬间,所有压力尽数压在她肩头。
她是沈家嫡女,是将军软肋,亦是沈家最后的体面与安稳。
当日午后,沈策入宫辞陛,顺路走入东宫,探望女儿。
数日未见,刚卸征尘的将军,又要重披战甲。
沈策一身银甲未卸,风尘未洗,眉眼依旧刚毅凛然,只是看向女儿时,铁血柔肠尽数流露。
“知薇。”
沈知薇快步上前,屈膝行礼,抬眸时眼底已微微泛红,却依旧温顺沉静:“爹爹。”
“为父即刻领兵重返北疆。”沈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语气带着愧疚与牵挂,“委屈你独自留在宫中。”
“女儿不委屈。”沈知薇轻轻摇头,声音稳而坚定,“家国在前,儿女私情本就渺小。爹爹放心出征,女儿在宫中定会谨言慎行、安分守礼,不给沈家添乱,不给爹爹拖累。”
“我知你懂事。”沈策长叹一声,眸色沉凝,“只是深宫险恶、帝王多疑、权臣当道。为父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他顿了顿,郑重叮嘱:
“傅海廉老谋深算,心怀叵测,你万万不可落入他的圈套。太子年幼,你尽心辅佐即可,不可过深卷入皇权争斗。”
“还有叶限——”
沈策沉吟片刻,坦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