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2）

他身居高位，半生筹谋，周旋于帝王朝臣之间，步步为营，从无半分软肋。

唯独一个沈知薇，是他毕生的执念，是他甘愿放弃一切也要守护的温柔。

沈知薇眼底漾开细碎暖意，轻声道：“我不要你弃尽所有。叶限，我要你平安康健，要你仕途安稳，要你得偿所愿。我沈家世代忠良，我沈知薇的情意，从不会成为你的拖累。你守朝堂安稳，我便守你岁岁平安。”

叶限心口一震，深深望着她，眸中翻涌着滚烫的情愫，良久才轻声开口，嗓音低哑温柔：“知薇，得你一人，何其有幸。”

两人隔着半扇窗，静静相望，千般深情，万般隐忍，皆藏在夜色私语之中。

片刻后，沈知薇想起白日试探的宫人，眉峰微蹙：“今日傅海廉刻意派人窥探，想来他已然疑心你我往来。此人素来阴险狡诈，依附权臣，觊觎东宫辅政之权，日后必定还会百般挑事。”

“我知晓。”叶限眸色瞬间沉冷，褪去了方才的温柔，满是缜密审慎，“傅海廉野心勃勃，忌惮我深得太子信任，忌惮叶家根基稳固，更忌惮陛下默许我辅佐储君。今日试探只是开端，往后他定会暗中布局，想方设法构陷你我，离间太子与我。”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沈知薇问道，语气沉静。

“照旧守礼，步步谨慎。”叶限条理清晰，低声叮嘱，“往后宫内人前，你我依旧疏离坦荡，恪守世交礼数，不交谈、不近身、不流半分破绽。课业之上，公私分明，只论治学辅政，不谈私交情谊。”

“他若无事挑事，无凭无据，便伤不了你我分毫。他若暗中设计，我自有应对之法。玄烽卫遍布眼线，他的一举一动，皆在我掌控之中。”

沈知薇轻轻点头：“我记住了。我定会收敛心绪，恪守本分，绝不露半分破绽，不让旁人有可乘之机。”

叶限望着她端庄沉静的模样，心底又是心疼又是怜惜，轻声道：“委屈你了。明明情深意笃，却要日日装作陌路旁人。”

“不委屈。”沈知薇轻轻摇头，眼底清亮温柔，“只要是你，只要来日可期，所有的隐忍克制，皆是值得。深宫孤寂，步步寒凉，能与你同心相守，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安稳。”

叶限指尖微动，克制住想要伸手触碰她眉眼的冲动。宫墙之内，危机四伏，哪怕四下无人，他也不敢有半分逾矩动作，生怕留下半点隐患，连累于她。

他只能压低声音，温柔叮嘱：“夜深露重，窗边风凉，早些闭窗安歇。夜里切莫胡思乱想，万事有我。”

“你呢？”沈知薇抬眸看他，“你不回府，在此逗留太久，一旦被巡夜禁军撞见，便是大罪。”

“我即刻便走。”叶限深深凝望着她，目光眷恋不舍，“我只是想多看你一眼。白日隐忍整日，唯有这夜深人静之时，我方能好好看看你。”

一句话，道尽所有心酸隐忍。

白日朝堂肃穆，宫规森严，人潮簇拥，耳目无数。他是冷面持重的叶世子，是秉公履职的玄烽卫指挥使，是恪守君臣礼数的储君近臣，唯独不能是心系沈知薇的心上人。

唯有这沉沉深夜，无人窥探之时，他方能卸下所有伪装，坦露半分真心。

沈知薇心口温热，轻声道：“明日卯时课业，依旧相见。白日陌路，夜里心安，便够了。”

叶限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好。明日我依旧在前，守好分寸，护你周全。你只管安然伴读，其余风波，我来挡。”

语罢，他最后深深望了她一眼，眸中藏尽千般温柔、万般深情。

“我走了。”

话音落，他转身之际，身形微晃，似是牵动了心口旧疾，抬手轻轻按住胸口，闷声隐忍了一瞬。

这细微动作，恰好落入沈知薇眼中。

她心头一紧，低声急道：“叶限！你是不是又疼了？”

叶限闻声，立刻稳住身形，回头时已然敛去所有病态，只余温和笑意，轻声安抚：“无碍，些许小痛，不碍事。切莫忧心。”

“你素来嘴硬。”沈知薇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明日你入宫，随身带好药丸，万万不可再强行硬撑。你若伤身，我……”

她话说一半，微微顿住，眼底满是担忧。

叶限看懂她未尽之言，心头暖意翻涌，轻声应下：“好，我听你的。定按时服药，好好顾着身子，不让你忧心。”

他从不会应允旁人半句叮嘱，朝堂劝谏、亲友规劝，他皆自有决断。唯独沈知薇的每一句话，他字字听从，件件放在心上。

夜风再起，吹动他墨色衣袍，清冷挺拔的身影立在月色之下，温柔又孤绝。

“闭窗歇息吧。”叶限最后叮嘱，“夜深露寒，仔细着凉。”

沈知薇望着他，轻轻应声：“你路上小心。”

叶限颔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再度化作一道浅淡黑影，利落避开宫卫视线，消失在沉沉夜色深处。

窗前晚风微凉，烛火依旧摇曳。

沈知薇立在窗边，久久未动，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口温热滚烫。

深宫漫漫，风雨欲来。

他们藏爱意于规矩之下，守真心于风波之中。

人前陌路疏离，人后同心相守。

克制是情，隐忍是爱，岁岁年年，寸心不改，静待风雨落幕，终得岁岁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