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留学

府中污蔑风波几经周旋，靠着苏清婉条理分明的辩驳、温书言核对详实的行踪记录，再加上苏景恒出面稳住局面，外头商户的发难渐渐平息。

众人心里都隐约清楚，这是一场刻意栽赃，苏清禾的冤屈得以洗刷，府内气氛才算重新缓和下来。

只是接连不断的算计与风波，像层层阴霾笼罩在家中，人人心底都沉甸甸的。

风波落定后的一日傍晚，落日余晖染红院落回廊，苏清彦寻到家人齐聚的厅堂，神色郑重地站在众人面前，开口道出心中思虑。

“爹，娘，姐姐，表哥，我思虑许久，有件事想同大家商议。”

少年褪去往日的青涩跳脱，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凝重，不再是只一心求学玩乐的模样。

苏景恒抬眼看向儿子，轻声问道：“何事，你直说便是。”

苏清彦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家中众人，语气坚定：“如今沪上局势混乱，外商步步蚕食本土产业，各方势力暗流争斗，风波一桩接着一桩。我想远赴海外留学，研习先进实业技术与新式治国学识。”

一语落下，厅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玉茹当即面露不舍，眉头轻蹙：“好好的为何要远赴他乡？路途遥远艰险，家中如今本就事端不断，你留在家里，也能帮衬一二。”

她舍不得唯一的儿子孤身漂泊异国，满心牵挂担忧。

苏清禾坐在一旁，也微微睁大眼睛，看向这位平日里爽朗热心的表哥，心底满是意外。

苏清婉指尖轻轻抵着膝头，静静看着弟弟，眼底并无骤然诧异，反倒带着几分了然。

接连遭遇产业构陷、亲人离世疑案、无端冤枉之事，少年亲眼目睹家国实业受欺，家族屡遭暗算，心中必然早已生出愤慨与抱负。

苏清彦明白家人的顾虑，诚恳开口诉说心意：

“娘，正是因为眼下处处艰难，我才更想出去求学。咱们苏家守着实业，一心实业救国，可如今技术落后，眼界受限，处处受人牵制打压。我出去学得真本事，将来学成归来，才能真正守住家业，护住这片土地上的产业，不再任由外人肆意欺压算计。”

他见过商场阴谋诡谲，见过无辜之人蒙冤受屈，也看清乱世之中，唯有学识与实力，才是立足自保、守护家国的根本。

留在沪上，眼下只能帮着处理琐碎杂事，难有大的突破，远不如外出深造，积攒足以抗衡风雨的力量。

温书言微微颔首，心底颇为赞同少年的志向：“清彦这份心思胸怀难得，乱世之中，取长补短方能长久立足，出去开阔眼界，确实大有裨益。”

苏景恒沉默良久，望着少年坚定的眉眼，心中几番权衡。

他舍不得骨肉分离，却也不愿困住少年的前程与抱负。苏家子弟，不该只困于一方宅院，心怀家国，有志求学，理应成全。

“你心意已决？”苏景恒沉声询问。

“儿子心意已定。”苏清彦毫不犹豫应声。

沈玉茹纵然万般不舍，看着儿子执着的模样，也终究无法阻拦，只能轻轻叹息，眼底满是牵挂离愁。

苏清婉这时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既然是你的志向，家里便全力支持你。只是异国他乡孤身一人，凡事务必谨慎小心，照顾好自身安危。”

她知晓弟弟心性热血赤诚，也明白他想要变强守护家人的心思。离别虽不舍，却是为了往后更好的相聚。

“谢谢姐姐！”苏清彦脸上露出释然笑意。

敲定留学之事后，家中便开始着手筹备远行事宜。

短短几日里，整理行囊、办理手续、筹措路费，忙而有序。苏清婉抽空为弟弟清点随身物品，将防伤药物、家中积攒的银钱细细备好，又反复叮嘱海外行事规矩，待人处事的分寸。

苏清禾看着忙着收拾行囊的苏清彦，心里生出几分怅然。

平日里少年总能带来欢声笑语，如今骤然要远赴重洋，往后府中又少了一份热闹庇护。她走上前，轻声开口：“清彦哥哥，一路保重，在外万事平安。”

“放心吧二妹妹，等我学成便立刻回来。”苏清彦爽朗回应。

临行前夜，姐弟二人单独闲谈。

苏清婉望着窗外夜色，轻声叮嘱：“家中风雨不断，你不必牵挂这边纷扰，专心钻研学识即可。姨母的案子、产业的算计，我与表兄会一一查清摆平。”

“姐姐，家里就辛苦你了。”苏清彦满心愧疚，“我没能留下来帮你分担，反倒要远赴他乡。”

“各有前路，各有担当。”苏清婉淡淡一笑，“你在外勤学精进，便是对家里最好的相助。待到归来之日，我们一同撑起苏家。”

少年重重点头，将家人的期盼与嘱托尽数记在心底。

隔日清晨，天色微亮。

苏府众人齐聚门前相送，马车早已等候在外。

苏清彦躬身拜别父母，又深深看向姐姐与温书言，最后望向安静伫立的苏清禾，挥挥手转身踏上马车。

车轮缓缓转动，载着少年的抱负与期许，渐渐驶离苏府，朝着码头方向远去。

目送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沈玉茹忍不住红了眼眶。

苏清婉静静伫立原地，望着远方道路，眸光沉静悠远。

亲人离别，前路各赴远方。

弟弟远赴海外求学蓄力，家中依旧风波未平，暗处阴谋蛰伏，强敌环伺。

她留在这座风雨飘摇的沪上宅院，依旧要身披柔弱假面，手握谋略胆识，继续守好家门，拨开重重迷雾，静待归期，也静待风波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