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时光悄然而过,苏清禾在苏府住得愈发安稳,平日里言行举止依旧温顺怯懦,晨昏定省礼数周全,平日里只安分待在院落里做做女红,极少外出走动,半点不出风头,府里上下无人不夸她性子温婉懂事,皆是满心疼惜。
唯有苏清婉与温书言二人,始终未曾放下心底疑虑,暗中依旧不曾停下追查姨母离世的真相。
这日午后,府中管事匆匆前来禀报,神色略显为难。
“大小姐,城南那边传来消息,从前伺候姨母与清禾小姐的几名老仆,竟被人私下尽数发卖了。”
“发卖?”苏清婉指尖一顿,眸色骤然沉下。
好好的家仆,无过无错,怎会突然被人尽数发卖处置?
温书言闻言亦是面色一凝,沉声道:“定是有人刻意为之,怕这些下人嘴里藏着实情,索性直接打发送走,断了所有线索。”
一语点破要害。
分明是心虚之人急于封口,将知晓庄园内情的下人尽数遣散发卖,隔绝所有能查证的途径,手段利落又狠绝。
苏清婉心底寒意翻涌,愈发确定姨母之死绝非意外,背后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知被发卖到了何处?”她冷声发问。
管事低声回话:“四散发往各地作坊与商户,行踪散乱,一时间难以尽数寻回,出手之人行事极为隐秘,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做得这般干净利落,显然是早有预谋。
一旁静静坐着刺绣的苏清禾,握着绣针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骤然收紧,纤细指尖微微泛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懵懂茫然的模样,怯怯抬眼,轻声疑惑问道:“好好的下人,为何要尽数发卖了呀?从前在庄园里,她们都待我极好的。”
语气单纯无辜,眼底满是不解与失落,瞧着全然不知其中内情。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一切早就在她预料之中。
母亲骤然离世那日,她便察觉到周遭气氛诡异,府中下人言行躲闪,处处透着不对劲,如今尽数被发卖,不过是对方斩草除根的手段。
苏清婉目光淡淡扫过她清秀温顺的侧脸,见她神色真切,满心怅然,一时竟看不出半分破绽,只能压下心头思绪,柔声安抚:“许是庄园无人打理,旁人自作主张安排了,你不必多想。”
“嗯……”苏清禾轻轻点头,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比谁都清楚是谁动的手,清楚那些下人为何会落得被发卖的下场,只是如今她寄人篱下,羽翼未丰,尚且没有能力与之抗衡,只能继续装作一无所知,将所有恨意与算计尽数藏于心底。
温书言见此情状,适时开口岔开话题,将管事打发下去,屋内气氛悄然沉寂下来。
待到苏清禾借着回房歇息的由头离开后,温书言才沉声开口:“这下线索彻底断了,对方行事太过周密,连身边仆人都不肯留下,显然是铁了心要掩埋真相。”
“越是急于封口,越说明此事牵连甚大。”苏清婉眸光清冷沉静,“他们越是想要抹去痕迹,我便越是要查到底。”
姨母一生安稳平和,从未与人结怨,平白无故落得这般下场,她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只是如今下人尽数被发卖,想要从头查起,难如登天。”
苏清婉微微颔首,心中已有盘算:“线索断了便重新寻,既然对方能动手发卖下人,定然还会留下别的破绽。另外多加留意清禾身边动静,她自幼伴在姨母身侧,或许无意间,知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细节。”
她依旧不愿全然猜忌亲妹,却也不敢再全然放心。
另一边,苏清禾回到自己厢房,方才温顺柔弱的神情彻底卸下。
她走到窗前,望着院外静静盛开的花木,小脸覆上一层与年纪不符的冷寂。
下人尽数被发卖,断了所有人证,幕后之人行事狠辣不留余地,摆明了就是要将此事彻底掩埋。
她缓缓攥紧手心,眼底掠过一抹隐忍的恨意。
母亲的仇,她一日都未曾忘记。
如今身在苏府,有嫡姐这座靠山庇护,她不必再处处受制于人,往后她会步步为营,一边扮演好安分乖巧的孤女,一边暗中搜集证据,待到时机成熟,定要让那些害人之人,付出惨痛代价。
而此刻的苏府之内,表面依旧一片和睦安然,姐妹情深,阖家安稳。
内里却是人心各异,疑云密布。
一场悄无声息的算计,已然在这座看似平静的豪门庄园里,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