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苏府庭院,柳影婆娑,四下寂静无声。
苏清婉听完温书言所言,心头寒意渐生,指尖悄然攥紧,面上却依旧镇定无波。
“此事暂且压下,切莫声张。”她声音压得极低,眸光沉静,“姨母刚走,清禾妹妹尚且悲痛,此时贸然查探,只会惊扰到她,反倒打草惊蛇。”
温书言自然明白其中利害,缓缓点头:“我懂,我已吩咐底下人暗中暗访,绝不惊动府中任何人,只悄悄搜集线索。”
“切记谨慎行事。”苏清婉轻叹一声,眉宇间染着几分疲惫,“一边要提防外头外商与顾晏辰那边的动静,如今家中又添这般疑事,实在分身乏术。”
她一心只想护住全家安稳,护住尚且单纯的亲人,可偏偏世事难遂人愿,风波一桩接着一桩接踵而来。
“表妹不必太过忧心,外头局势有我替你周旋,府中诸事我也会多留心照看。”温书言语气诚恳,处处皆是妥帖维护。
两人又低声商议片刻,敲定暗中查探的法子,才各自散去。
苏清婉回到自己房中,卸下一身温婉气度,独坐窗前,心绪纷乱难平。
一边是来路不明的阴谋害死姨母,一边是心思难测、骤然归来的亲妹。
她实在无法确定,苏清禾究竟是全然不知情的可怜孤女,还是早已看透一切,借着投奔之名,踏入苏府这片漩涡之中。
思绪纷乱间,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细弱又胆怯。
“姐姐,你歇息了吗?”
是苏清禾的声音。
苏清婉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沉郁冷意,转瞬又恢复成平日柔弱温和的模样,轻声应道:“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清禾穿着一身素雅寝衣,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小脸微微发白,一双眼眸湿漉漉的,瞧着格外惹人怜惜。
“我……我夜里睡不着,心里总是不安,想来陪陪姐姐。”她低着头,声音软糯怯懦,全然是受惊不安的模样。
苏清婉心下软了几分,抬手示意她过来:“过来坐吧。”
苏清禾小心翼翼走到床边坐下,双手局促地放在膝上,微微垂着头,小声絮絮说起从前在庄园的日子,言语间满是对亡母的思念,字字句句皆是真切悲伤,看不出半分虚假。
“母亲走得太急,临走前还一直叮嘱我,一定要来沪上投靠姐姐,好好依附姐姐过日子……”她说着,眼眶又红了,泪珠顺着脸颊轻轻滑落,模样可怜至极。
苏清婉静静听着,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心底却依旧留着几分戒备。
少女言语真切,神情悲切,一举一动皆是孤女无依无靠的柔弱姿态,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可越是这般毫无破绽,苏清婉心底那丝疑虑便越是浓重。
从前在偏僻庄园无人管束,性子怎会拘谨到这般地步?又怎会将寄人篱下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清禾似是察觉到她目光里淡淡的审视,身子微微一颤,往她身边轻轻靠了靠,越发依赖胆怯:“姐姐,往后我只有你了。”
这一句依赖,瞬间堵死了苏清婉心底所有试探的话语。
血脉亲情摆在眼前,她纵然心存疑虑,也实在无法对着满心依赖自己的妹妹,深究冰冷阴谋。
“放心,有我在,无人敢欺你半分。”苏清婉压下心头杂念,轻声许下诺言。
姐妹二人静坐房中,闲话些许家常,气氛温和静谧,看似一派和睦温情。
待到夜色渐深,苏清禾才依依不舍起身离去,临出门前,还怯生生回头望了她一眼,方才轻手轻脚关上房门。
房门合上的一瞬间,苏清禾脸上那层柔弱悲伤缓缓褪去,眼底只剩下一片清冷平静。
她早已察觉嫡姐对自己心存防备,方才那一番真情流露与怯弱姿态,不过是顺势而为。
母亲骤然离世,绝非天灾,而是人为加害,其中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她孤身一人无力抗衡,唯有进入苏府,依附身为嫡长女、暗中手握实权的苏清婉,才能一步步查到真相,为母亲讨回公道。
至于这位看似体弱多病、深藏不露的嫡姐究竟藏着多少本事,心底藏着多少算计,她不急,来日方长,朝夕相处之下,总有一日能彻底摸清。
而屋内的苏清婉,望着窗外沉沉夜色,长长叹了一口气。
亲人归来,是慰藉,亦是牵绊,更是未知的变数。
家中风波初起,外面风云未歇,顾晏辰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依旧紧盯不放,外商暗中布局步步紧逼,姨母之死疑云重重,如今再加上心思难辨的亲妹。
重重枷锁层层叠叠压在她肩头。
她依旧要披着世人眼中柔弱不堪的皮囊,藏起一身锋芒与谋略,一边稳住家中人心,一边暗中追查命案真相,一边在外抗衡各方虎狼之辈。
前路漫漫,步步皆是荆棘。
但她别无退路,唯有迎难而上,以女子一身傲骨,撑起苏家整片天地,护住身边所有想要守护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