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夏,沪上连日晴好,苏府日子暂且安稳,暗中布局有条不紊,倒也无太大风波。
没过几日,一封来自乡下庄园的急信送入苏府,顷刻间打破了府中平静。
信中所言,乃是苏清婉早逝姨母病逝离世,孤身一人留在庄园的小女儿,也就是苏清婉流落在外的嫡亲妹妹苏清禾,一夜之间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
沈玉茹接到消息,当场红了眼眶,悲痛难抑。
姨母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远嫁乡野庄园,素来性情温婉,命途坎坷,早早守寡,独自拉扯幼女长大,如今骤然离世,只留下年幼孤女孤零零一人。
“可怜的禾儿,小小年纪没了爹娘,往后可怎么活……”沈玉茹抹着泪水,心绪难平。
苏景恒当即拍板做主:“事不宜迟,即刻派人收拾庄园那边事宜,把清禾接回苏府同住,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她的至亲,苏府便是她的家。”
此事无人反对。
苏清婉得知消息,心头亦是一沉。
苏清禾是她一母同源的亲妹妹,比她小四岁,自幼跟着姨母住在郊外庄园,鲜少踏入沪上繁华地界,性子怯软内向,自幼胆小敏感,自小与繁华世俗隔绝,活得安静又拘谨。
从前姨母尚且在世,尚能护她周全,如今至亲离世,孤苦无依,唯有接入苏府,方能安稳度日。
两日之后,马车缓缓驶入苏府大门。
一众下人早早候在庭院里,沈玉茹更是亲自出门迎接,满心疼惜。
车帘轻轻掀开,一道纤细单薄的小小身影怯生生走了下来。
少女身着一身素色粗布衣裙,布料洗得发白,长发简单挽起,面容清秀干净,眉眼生得与苏清婉有七分相似,只是浑身带着山野间的青涩拘谨,身形瘦弱,怯生生垂着脑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底满是惶恐不安,全然是未经世事、胆小怯懦的模样。
她便是苏清禾。
自小长在清净庄园,从未见过这般豪门府邸,也从未接触过沪上名流人物,骤然来到陌生之地,满心皆是局促不安。
看见满眼心疼望着自己的沈玉茹,苏清禾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小声低唤:“姨母……”
一声轻唤,满是委屈孤凉。
沈玉茹快步上前,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抚:“好孩子,别怕,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会疼你护你,再也没人欺负你了。”
苏清禾埋在她怀中,压抑许久的委屈尽数涌出,默默落着眼泪,不敢大声啼哭,性子温顺又隐忍。
苏清婉缓步走上前,一身温婉素雅旗袍,面色依旧带着几分久病未愈的柔弱,眉眼温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疏离,轻轻抬手,温柔拭去妹妹脸颊泪痕。
“禾儿,我是姐姐。”
清浅温柔的嗓音,瞬间抚平了苏清禾大半惶恐。
她缓缓抬眸,望着眼前容貌与自己相似、气质温婉清雅的嫡亲姐姐,泪眼朦胧,小声软糯地唤了一声:“姐姐……”
这一声姐姐,生疏又依赖。
自小分离,姐妹二人相处寥寥,血缘至亲刻在骨血里,初见便生出无尽亲近。
温书言立在一旁,看着身形单薄、胆小怯懦的少女,心底亦是生出几分怜惜,轻声温语宽慰几句,待人温和有礼,不曾有半分怠慢轻视。
苏清彦更是热情,主动领着她熟悉府中庭院,处处照料周全。
苏清婉看着眼前怯生生、小心翼翼的亲妹,心底暗下决心。
往后余生,她定要护好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妹妹。
外面风雨滔天,人心叵测,她身披柔弱皮囊,手握谋略锋芒,在外步步为营抗衡外敌、稳住家业,回到家中,便要收起所有冷冽算计,为妹妹撑起一片无忧无虑的安稳天地。
不必让她沾染世俗阴诡,不必让她见识乱世险恶,只愿她一世单纯安然,无忧无虑长大。
只是苏清婉心中隐隐清楚。
苏府看似平和安稳,实则暗流涌动,外头还有顾晏辰那般深不可测之人虎视眈眈,各方势力交错拉扯,如今接回苏清禾,便等于多了一份软肋,往后行事,更要万般谨慎小心。
入夜时分,苏清婉亲自将妹妹安置在隔壁雅致厢房,备好柔软衣衫与精致吃食,事事打理妥当。
苏清禾坐在床边,依旧有些放不开,拘谨不安,小声问道:“姐姐,我住在这儿,会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少女心思敏感自卑,自幼寄人篱下惯了,行事处处小心翼翼。
苏清婉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眉眼温柔似水,褪去所有城府锋芒,只剩纯粹的疼爱。
“傻丫头,这里是你的家,我们是至亲血脉,何来麻烦一说。”
“往后万事有姐姐在,没人敢让你受半点委屈,你只管安心住着,自在度日便好。”
月色透过窗纱洒入屋内,映着姐妹二人相似的眉眼。
长姐藏锋芒,掌风雨,护全家安稳。
小妹怀纯粹,守天真,享一世无忧。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这位从郊外庄园归来、胆小温顺的小小少女,平静温顺的外表之下,亦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