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辰的指尖近在咫尺,冷冽的气息裹挟着强大的压迫感,将苏清婉牢牢笼罩。
他的眼神太锐利,仿佛能穿透她刻意装出来的柔弱,直抵她眼底深处的镇定。换做旁人,早已在这般气场下溃不成军,可苏清婉只是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的水雾更浓,身子又往后缩了缩,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顾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声音发颤,细若蚊蚋,抬手扶住一旁的书桌,指尖微微用力,借着这个动作稳住身形,也悄悄将怀中的账册往更隐蔽的地方拢了拢。
白日里她“病倒”的消息,早已在沪上名流圈传开,此刻她即便一身劲装,只要咬死了是一时糊涂、误入此地,再凭着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顾晏辰即便怀疑,也没有十足的证据戳穿她。
毕竟,谁会相信,那个连风都吹得倒的苏家病娇小姐,敢孤身闯顾府、偷机密账册?
顾晏辰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惶恐无措的样子,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玩味与探究。
他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苏大小姐,我顾府上下,守卫重重,即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这主院书房。你说你迷路,未免把我顾晏辰,当成了傻子。”
他缓步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她束起的长发、利落的劲装上,最后定格在她虽显苍白却毫无病气的脸颊上。
“前日商会晚宴,苏小姐咳声连连,连站都站不稳,怎么不过一夜,反倒能翻墙越院,身手矫健地出现在我书房?”
每一句,都精准戳在她的伪装上。
苏清婉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慌乱,眼眶泛红,咬着下唇,一副委屈又害怕的模样:“顾先生,我……我近日心绪不宁,夜里睡不着,便想着出门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院墙不高,我一时好奇就……就进来了。我从小身子不好,家人从不让我出门,我只是一时贪玩,绝没有偷东西的心思……”
她编的理由漏洞百出,可配上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倒真有几分让人不忍逼迫。
她说完,顺势捂住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眉头紧锁,脸色又白了几分,仿佛真的是身子孱弱,经不起半点惊吓。
顾晏辰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演戏,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当然不信。
从她潜入顾府,避开所有守卫,精准找到书房密室,再到熟练撬开保险柜,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绝非一时贪玩的闺阁小姐能做到。
眼前这个女人,远比世人想象的要聪明、要胆大,那副柔弱温婉的皮囊,不过是她最厉害的保护伞。
他截获这份外商私运的账册,本就是为了伺机而动,既不想与外商同流合污,也不愿轻易掺和进商界纷争,可这个苏家小姐,却偏偏闯了进来,冒着天大的风险来偷这份账册,看来,苏家也并非表面那般与世无争。
空气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苏清婉屏住呼吸,指尖悄悄抵在腰间的薄刃上,心里快速盘算着退路。
若是顾晏辰执意要强夺,她只能放手一搏,可顾晏辰身手不凡,她未必是对手,一旦动手,她隐藏多年的真面目,必然会暴露。
就在她心神微动之际,顾晏辰忽然开口,语气淡了几分,没了方才的冷冽:“苏小姐想拿这份账册,是为了苏家的纺织厂?”
苏清婉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依旧是一脸茫然:“顾先生,我不懂你的意思,纺织厂是我父亲在打理,我从不过问生意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