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整夜,将沪上的霓虹晕开一片朦胧,也遮住了苏府后巷一道悄无声息的身影。
白日里还病弱不堪、卧床不起的苏清婉,早已褪去了一身温婉旗袍,换了一身紧贴身形的黑色劲装,长发悉数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往日苍白的脸上,未施粉黛,却褪去了所有柔弱,眉眼间只剩清冷锐利,哪里还有半分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腰间藏着薄刃,指尖捏着一枚细巧的铜钥匙,身形轻盈如燕,借着雨夜与高墙的掩护,一路避开沿街巡逻的巡捕,朝着沪上最戒备森严的府邸——顾府而去。
顾府主人,顾晏辰。
如今整个沪上,无人不知顾晏辰的名号。
三年前横空出世,以雷霆手段收拢沪上半部分码头生意,接连吞并数家老牌商会,手段狠戾,行事莫测,手腕强硬到让所有商界大佬都忌惮三分。他无父无母,白手起家,心冷如铁,从无半分情面可讲,是人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狠角色。
而苏清婉今夜要闯的,便是这位煞神的府邸,盗取他书房里,一份关于外商勾结私运军火、意图吞并民族实业的机密账册。
前日商会晚宴,她早已探知,这份账册被顾晏辰截获,藏在他书房的密室之中。这份账册,是戳穿外商阴谋、护住苏家及一众民族企业的关键,顾晏辰虽与外商无勾结,却也绝非善类,账册在他手中,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她必须抢先拿到手。
世人皆以为她是娇弱闺秀,无人知晓,她自小便跟着隐退的老管家习武,身手矫健,更精通潜行之术,这副柔弱皮囊,不过是她行走乱世最锋利的武器。
顾府院墙高耸,院内守卫巡逻交错,戒备森严,堪比督军府邸。
苏清婉绕至后院偏僻处,脚尖轻点墙面,身形利落翻过高墙,落地无声,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借着假山、花木的掩护,精准避开一波又一波巡逻守卫,直奔顾府最深处的主院书房。
主院灯火通明,却格外安静,连守卫都比别处少了几分,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紧绷。
苏清婉隐匿在廊下阴影里,眸光微沉。
顾晏辰此人,生性多疑,书房必定是重中之重,看似守卫稀少,实则必定暗藏玄机。
她屏息凝神,静静等候片刻,趁着守卫转身的间隙,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书房。
书房内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冷硬的贵气,檀木书桌,古董架,墙上挂着的枪械,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狠戾与强势。
苏清婉不敢耽搁,快步走到书桌前,指尖快速摸索着桌角的机关。她早已通过线索摸清密室位置,指尖在一处暗格上轻轻转动,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哒声,书桌旁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狭小的密室,里面摆放着一个保险柜。
她蹲下身,从腰间摸出细巧的工具,快速撬动保险柜的锁芯,动作娴熟利落,全程屏息,耳尖却敏锐地捕捉着屋外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锁芯传来细微的声响,保险柜应声而开。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一眼便看到了里面那份深蓝色封皮的账册,正是她要找的东西!
苏清婉心中一喜,伸手拿起账册,快速塞进怀中,刚要起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道低沉磁性,却带着十足冷意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苏大小姐,深夜潜入我顾府书房,偷东西,可不是大家闺秀该做的事。”
这声音!
苏清婉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顾晏辰!
他竟然一直在!
她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去。
男子倚在书房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深邃,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冷戾与压迫感,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同寒潭,死死锁定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却又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雨夜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更衬得他气场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此刻的苏清婉,一身劲装,再无白日里的病弱温婉,可她却依旧镇定,指尖微微收紧,面上飞快覆上往日的柔弱,眉头微蹙,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慌乱与怯意的笑意,声音轻颤,变回了那个娇弱的苏家大小姐:
“顾……顾先生,误会,这都是误会……”
她微微后退半步,身子轻轻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眼底盛满了无措与惊恐,完美扮演着世人眼中那个不堪一击的苏清婉。
顾晏辰缓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他目光落在她怀中微微凸起的轮廓,又扫过她尚且来不及收起的工具,薄唇微勾,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误会?苏大小姐体弱多病,卧床不起,却能孤身闯过我顾府十八道守卫,撬开我的保险柜,这误会,倒是大得很。”
他一眼,便戳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苏清婉心头一紧,握着账册的手更紧,面上却依旧柔弱无依,眼底泛起一层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顾先生,我……我只是迷路了,我什么都没做……”
事已至此,她绝不能暴露真面目,唯有将这出戏,演到底。
顾晏辰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
眼前的女子,明明身形纤细,眼底却藏着不肯屈服的韧劲,前一日还在商会晚宴上弱不禁风,转眼便化身暗夜飞贼,这般反差,倒是有趣。
他倒是第一次见到,把柔弱伪装得如此天衣无缝,又如此胆大妄为的女人。
顾晏辰伸手,缓缓抬起,指尖朝着她怀中的账册伸去,声音冷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东西,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