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红绸撤得悄无声息,只留下廊柱上残留的金线痕迹,像极了这场婚姻里扯不清的荒唐。宋亚轩渐渐不再整日闷在房里,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京中早已传遍了“三皇子被纨绔强抢,侯府婚事形同闹剧”的流言,连茶楼里的说书人都编了段子,把他和刘耀文的事说得不堪入耳。他不愿做一辈子的笑话,更不愿让赵家看轻,思来想去,竟生出了一个念头:既然躲不开这三年,不如让刘耀文改头换面,至少别让外人再指着他们的脊梁骨骂。
这日清晨,刘耀文刚赖床到辰时,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房门就被人推开。宋亚轩一身月白常服,手里捧着一摞书,径直走到床边,将书重重放在案几上,声音冷冽:“刘耀文,从今日起,你得读书。”
刘耀文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底还带着睡意,瞧见那堆《论语》《孟子》,顿时皱起眉,痞笑又浮上来:“三殿下这是闲得慌?让我读书?不如陪我去斗蛐蛐来得痛快。”
“你若再这般纨绔下去,我们只会成为京中永久的笑柄。”宋亚轩盯着他,清润的眼眸里满是执拗,“我宋亚轩就算被迫嫁给你,也不愿让人戳着脊梁骨说,我嫁了个只会斗鸡走狗的草包。”
刘耀文挑眉,看着他较真的模样,倒觉得新鲜。他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皇上让他护着宋亚轩,若是能让他顺心些,少些怨气,倒也不算难事。更何况,读书而已,装装样子也无妨。他翻身下床,随手抓过一件外袍披上,语气敷衍:“行啊,读就读,不过我可没那耐心,读不进去你可别逼我。”
宋亚轩没料到他答应得这般痛快,愣了愣,随即沉声道:“我会亲自监督你,每日辰时起,午时歇息,未时继续,直至酉时。若有一日懈怠,我便去宫中向陛下禀报,说你苛待于我。”
这话带着威胁,却戳中了刘耀文的软肋——他倒不怕皇上责罚,只是怕宋亚轩真的怨上皇上,坏了当初的约定。刘耀文扯了扯嘴角,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你,只要别扰我清静就行。”
于是,侯府的书房里,每日都多了一道奇特的景致。宋亚轩端坐案前,一手捧着书,一手握着笔,时不时提点刘耀文几句;而刘耀文则瘫坐在椅子上,要么撑着下巴走神,要么偷偷在书页上画小人,偶尔被宋亚轩抓包,便嬉皮笑脸地求饶,再装模作样地读上两句。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宋亚轩指着书页,目光锐利地看向刘耀文。
刘耀文眼神飘忽,含糊道:“就是说……君子一个人的时候也得规矩点,别偷偷摸摸做坏事?”
宋亚轩蹙眉,却也没否定:“大致如此。你既身为侯府公子,又娶了皇子,当有君子之风,不该再像从前那般胡闹。”
刘耀文嗤笑一声,放下笔,看着他:“三殿下这是想把我打造成谦谦君子?可惜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故意说得顽劣,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自小到大,除了祖母,没人这般正经地教他读书,没人管他是不是草包,宋亚轩的较真,竟让他觉得有几分暖意。
可这份暖意没持续多久,就被宋亚轩的严苛打散。刘耀文偷偷溜出去斗蛐蛐,被宋亚轩抓了个正着,当场就冷了脸,硬是拉着他回了书房,罚他抄《论语》十遍。刘耀文百般不愿,却架不住宋亚轩的坚持,只能硬着头皮动笔,写得龙飞凤舞,满纸的痞气。
“字迹潦草,重抄。”宋亚轩将纸扔回给他,语气不容置喙。
刘耀文气得磨牙,却只能乖乖重抄。夜深人静时,书房里还亮着烛火,宋亚轩坐在一旁看书,刘耀文趴在案上抄书,烛火映着两人的身影,竟生出几分难得的静谧。刘耀文偷偷抬眼,看着宋亚轩认真的侧脸,睫毛纤长,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竟比平日里冷着脸的模样柔和了许多。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算太糟。
而京中的流言,竟渐渐有了变化。有人说,三皇子竟能管住永宁侯府的二公子,让那纨绔收了心性,日日读书;也有人说,侯府二公子对三皇子言听计从,怕是动了真心。这些话传到将军府,赵辉气得砸碎了茶盏,眼底满是阴鸷:“不过是些小伎俩,宋亚轩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刘耀文那纨绔,根本成不了气候。”
赵老将军却皱起眉:“不可大意。宋亚轩性子单纯,可刘耀文心思深沉,若是让他们真的生出情谊,我们的计划就难成了。”他顿了顿,吩咐道,“你去安排一下,让人在京中散播些流言,就说刘耀文表面读书,实则依旧在外胡闹,让宋亚轩看清他的本性。”
赵辉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儿子明白。”
很快,京中就流传起刘耀文假意读书,实则偷偷溜出侯府,流连风月场所的流言。宋亚轩听闻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想起这些日子刘耀文虽有些顽劣,却也乖乖待在书房,虽不情愿,却也没真正懈怠,心里竟生出几分不信。可流言越传越真,甚至有人说亲眼看见刘耀文在醉仙楼搂着歌姬喝酒,宋亚轩的心,还是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回到侯府,正好撞见刘耀文从外面回来,锦袍上沾着些酒气,领口依旧松垮,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痞气。宋亚轩看着他,眼底满是失望:“刘耀文,你果然还是本性难移。”
刘耀文愣了愣,看着他冰冷的眼神,瞬间明白过来——定是赵家又在背后搞鬼。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与皇上的约定,只能硬着心肠,扯出一抹无所谓的笑:“三殿下这话可就错了,我本就是这般性子,读书不过是陪你玩玩罢了。流连风月有何不妥?京中谁不知道我刘耀文的风流韵事?”
宋亚轩被他这话刺得心头一痛,那些日子的改观与松动,瞬间烟消云散。他看着眼前这张满是纨绔轻佻的脸,只觉得自己可笑,竟会相信这京城第一纨绔能改邪归正。他转身就走,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往后,我不再管你。你我各自安好,熬过这三年便是。”
刘耀文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伸出手想拉住他,却又缓缓收回,眼底的痞笑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与烦躁。他知道,宋亚轩又误会了,可他不能解释,只能任由这误会加深。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指节泛白,心里暗骂:赵辉,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和你爹的算计,大白于天下。
书房里的书,被宋亚轩摞在了角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侯府的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宋亚轩依旧冷着脸避着刘耀文,刘耀文依旧装着纨绔,日日“流连”在外,只是没人知道,他所谓的“流连风月”,不过是去查探赵家的动静,是去收集他们谋逆的证据。
而宋亚轩,虽嘴上说不再管他,却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些在书房里的日子,想起刘耀文偷偷画小人被抓包时的窘迫,想起他偶尔认真读书时的模样。心里的失望与疑惑交织,让他愈发看不懂,这个荒唐的纨绔,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京中的流言还在继续,赵家的算计还在暗中进行,而侯府里的两个人,一个在失望中坚守着三年之约,一个在伪装中护着真相与周全,这场始于荒唐的婚姻,在误会与算计中,又多了几分剪不断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