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们见过

意识回笼时，凌之秋先被鼻尖的气息拽回现实不是宿醉后常有的刺鼻酒气 是淡得像要融进空气里的沉香 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木质香 裹着身上盖着的丝质衬衫，凉丝丝地贴在肌肤上竟驱散了大半昏沉的头痛。

　　衬衫料子极好，指尖蹭过衣料能摸到布料纹理里残留的体温熨帖得让人舍不得掀开他撑着沙发坐起身指尖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视线慢慢聚焦。

　　在这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包间里浅灰墙面衬着暖黄磨砂吊灯，光线柔得不像话连墙上挂着的抽象画都晕染出几分慵懒。

　　靠墙的酒柜里摆着各式酒瓶，水晶瓶身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萨克斯风的调子低回婉转，没了夜里的喧闹，只剩难得的安静。

　　身上的衬衫是酒红色的，领口绣着枚小小的银羽毛针脚细密，一看就价值不菲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昨晚的碎片此刻正顺着记忆的缝隙往外冒沈浩然慌乱躲闪的眼，鞋柜上玄关的草莓盒红得刺目的果浆溅在地板上，像一道淌不完的血痕还有“雾屿”

　　门口那盏暖灯，在雨夜里晕开一圈橘色的光，吧台后那个桃花眼男人指尖捻着酒杯笑意漫在眼底

　　勾人得紧最后是自己撑不住倒下去时，揽住他腰的那双手，带着沉香的温度，掌心干燥而有力稳稳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凌之秋的喉结滚了滚，指尖攥紧了衬衫衣角，才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涩意。

　　男人把衬衫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沙发一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撑着扶手站起身时，脚步还有些虚浮，脚踝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胀，许是昨晚摔在吧台边磕到了。

　　走到包间门口时，手指搭在门把上顿了顿金属门把冰凉沁得指尖一颤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习清羽。

　　是该郑重道声谢，感谢他收留了一个醉酒的陌生人还是装作昨晚的失态从未发生，像寻常客人一样，付了钱就走

　　凌之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还是拧开了门推开门的瞬间，酒吧大厅的景象撞进眼底。

　　几个店员正拿着抹布擦拭桌椅、清理吧台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和消毒水味，显然刚打扫过，却并不刺鼻，反而和着沉香的余韵透着一股让人放松的暖意。

　　吧台后，习清羽正低头擦着高脚杯他没穿昨晚那件酒红色丝质衬衫

　　换了件简单的白T恤，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上那串熟悉的沉香手串，深棕色的木珠衬得他手腕愈发白皙。

　　指尖捏着抹布，随意指腹贴着杯壁打转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少了几分夜里勾人的慵懒，听到开门声习清羽先抬了眼。

　　桃花眼里的笑意瞬间漫开，像春雪初融，亮得晃眼男人放下手里的杯子，朝凌之秋招了招手，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好听：“醒了过来坐，给你留了醒酒汤，还温着”

　　凌之秋依言走过去，脚步放得很慢，目光扫过大厅里的陈设。

　　几张卡座的抱枕歪歪扭扭地放着，吧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水珠，一切都透着烟火气的妥帖。

　　他还是选了昨晚那个角落的位置，靠着窗，能看见街上往来的行人。

　　吧台上摆着只白瓷碗，碗沿放着银勺，碗盖掀开一角，姜丝和红枣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混着淡淡的红糖味，勾得胃里一阵暖意。

　　凌之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甜辣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胃里的翻涌，连带着太阳穴的胀痛都缓解了几分。

　“谢谢”他放下勺子，把叠好的衬衫推过去，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耳廓微微泛红“昨晚麻烦你了，这衬衫我洗干净再还你”

　　习清羽没接，指尖敲了敲吧台，指节分明，桃花眼里带着点戏谑，“一件衣服而已，教授犯不着这么认真”

　　男人顿了顿，拿起旁边的水壶，给凌之秋倒了杯温水，语气里添了点调侃

　　“倒是你，酒量不怎么样，还敢猛喝烈的，就不怕在酒吧里出事？”提到“烈的”男人的耳尖更热了

　 他素来克制，极少有喝到断片的失态，昨晚大概是被那摊事压得没了分寸才会在陌生人面前卸下防备，抱着酒杯不放连自己怎么进的包间都记不清了。

　　凌之秋抿了抿唇，没辩解只低声道：“昨晚情绪差，失礼了”

　　“没事”习清羽递给他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话锋转得自然，没再追问烦心事“来我这儿的，哪有几个没心事的”

　　瓶身冰凉，凌之秋攥着瓶子，指尖的温度慢慢被吸走就在他以为话题就此打住时，习清羽忽然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羽毛

　　“七年前你在邻市大学做唐宋词讲座，我坐在第一排你讲柳永的《雨霖铃》，说‘多情自古伤离别’是藏在字里的无奈，不是矫情，我还记得”

　　凌之秋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猛地抬眼看向他七年前那场讲座只是普通的学术交流，台下坐了几百人，他讲得投入，早忘了听众的模样。

　　没想到习清羽居然记得这么细，连他随口说的一句话都没忘。

　　他缓过神，指尖松了松，淡淡应了句：“原来我们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