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研室的实木长桌男人执笔的指尖顿在书页边缘,金丝边眼镜滑落半寸,露出镜片后一双浸着清寒的眼抬手扶镜的动作利落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
男人今年三十岁,是这所顶尖学府最年轻的文学系教授。
一身熨帖的烟灰色衬衫,领口永远扣到最上面,周身气质温雅却疏离,像被晨霜裹住的竹看着清瘦挺拔四舍五入身材好
学生们私下喊他“凌冰山”说他讲课时字字珠玑,眉眼间却总拢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可偏偏,那份藏在书卷气里的克制,又勾得人忍不住靠近。
凌之秋合上课本,将摊开的《唐宋词选》码得整整齐齐,指尖划过扉页上自己的批注,眼底的冷意才散了几分。
他不爱热闹课后从不留堂,收拾好公文包便转身出门,楼道里的晚风卷着初秋的桂花香,拂得他衬衫下摆轻轻晃动。
停车场的路灯昏黄,凌之秋拉开车门时,副驾上的草莓盒子滚到脚边是早上沈浩然硬塞进来的,说晚上做糖醋排骨,配着草莓吃才甜。
男人弯腰捡起盒子,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五年的时光,像温水煮茶,沈浩然的温柔细碎,早已浸透他的生活。
上周沈浩然攥着戒指盒,红着脸说要求婚,他没应声,只想着等手头的课题结项,就给这个人一个家。
车子缓缓驶入老巷深处的家属院,凌之秋停好车往三楼走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他摸黑走到家门口,手指刚搭上冰凉的门把手门内传来的声音,却似一把冰刀,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他那个书呆子,哪懂什么情趣?”男人的声音轻佻又不屑杂带吻声“阿然,你跟着我,比守着他有意思多了”
“唔…听话别闹……他快回来了……”沈浩然的声音带着慌乱,却又藏着几分纵容,黏腻得让人作呕。
凌之秋的指尖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住的老房子隔音差,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一字一句钻进来,将他五年来的执念,碾得粉碎。
原来自己以为的细水长流只是对方权衡利弊后的敷衍;他珍藏的温柔缱绻,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草莓盒子被他捏得变形,鲜红的果浆渗出来,沾在指尖,黏腻得像心头的血。凌之秋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推开了门。
客厅里的两人慌作一团,沈浩然手忙脚乱地把陌生男人往卧室推,脸上血色尽褪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凌之秋没看他,目光扫过沙发上凌乱的男士外套,茶几上两个沾着唇印的红酒杯,喉间泛起一阵腥甜。
“之秋,你听我解释……”沈浩然扑过来想拉他的手,凌之秋侧身避开,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凌之秋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解释什么?解释你和他,怎么玷污我的家?”
陌生男人大概是看出他的温和,竟搂着沈浩然的肩膀,挑衅地挑眉:“喂,你也别太矫情,浩然跟你在一起根本不开心!”
凌之秋的目光终于落在男人身上,那双浸着寒意的眼,像淬了冰的刀锋,明明是戴着眼镜的斯文模样却让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我家,滚出去”
凌之秋没再看他们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草莓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公文包走到玄关换鞋“房子是我买的”他头也不回,语气冰冷“收拾好你的东西,明天之前,搬出去”
说完,直接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没有丝毫留恋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他的脚步亮起,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之秋一步步走下楼,直到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是沈浩然的电话和微信,他看都没看,直接拉黑。
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他不是不难过,只是习惯了克制从年少时独自求学,到成为教授后的独当一面,他早就学会了用沉稳做铠甲,将脆弱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可这一刻,那层铠甲被硬生生撕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晚风更凉了凌之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路过一家又一家亮着灯的店铺,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他眼底的荒芜。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巷口那盏暖橘色的灯牌,撞进他的视线——雾屿
是一家藏在老巷里的清吧,门面是原木风的,挂着一串风铃风拂过,叮当叮当
里面隐约传来吉他弹唱的声音,温柔又安静凌之秋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清吧里的光线很暗,暖黄的射灯打在木质吧台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威士忌香,混着檀香的味道。
吧台后站着一个男人,穿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白皙又精致的锁骨。
他手腕上戴着一串檀香手串,手指修长正低头调着酒,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慵懒的美感男人抬头的瞬间,凌之秋的呼吸顿了半秒。
桃花眼眼尾上挑,肤色冷白,唇形偏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勾人的弧度。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周身气场张扬却不逼人,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看着温润,实则锋利。
习清羽的调酒勺在杯中顿住,酒液的漩涡缓缓停滞。
他抬眼望去,门口那道身影逆着光,烟灰色衬衫被晚风掀得晃动,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低垂,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破碎又精致。
心脏骤然缩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整整七年他以为这个名字,早已被封存在记忆深处。
可此刻,凌之秋就站在他的清吧里,比当年在大学讲座上看到的样子,更瘦也更冷了凌之秋走到吧台前,找了个角落坐下,声音沙哑得厉害:“给我一杯最烈的酒”
“教授喝烈的,怕是会伤胃”话一出口,习清羽真的超级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怎么敢用这种熟稔的语气?明明该装作陌生人,递一杯烧喉的威士忌,看他失态,看他忘记那个背叛他的人。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如试试‘念雾’?我调的,度数不高,能暖身子”
这杯酒,是他当年听说凌之秋胃不好,查了无数配方才调出来的,甜中带苦,像极了人生。
凌之秋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是教授?”
习清羽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指尖敲了敲吧台:“看气质一身书卷气,戴着金丝边眼镜,不是教授,就是研究员”
天知道,他连凌之秋发表的每一篇论文,都翻来覆去地读过。
他一边说一边调好杯酒推到凌之秋面前琥珀色的酒液里,浮着一片柠檬片,看着清新又温柔。
凌之秋沉默了几秒,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蜂蜜味后劲儿却藏着一丝清苦,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习清羽靠在吧台上,看着他喝酒的样子,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调酒勺:“看你样子,是遇到烦心事了?”
凌之秋没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口,酒杯抵在唇边,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晃动的酒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习清羽也不逼他,自顾自地说着:“我这清吧开了三年,见过太多人来买醉失恋的,失业的跟家里吵架的……其实酒这东西,解不了愁,愁更愁,也只能让人暂时忘一会儿”
习清羽的声音带着磁性,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凌之秋的耳膜,凌之秋抬眼看他,正好对上男人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温柔,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放松了些许。
“你为什么开这个?”凌之秋忍不住问。
习清羽挑眉,嘴角勾出一抹笑:“喜欢啊看着别人的故事喝着自己的酒,图个自在”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最大的原因不想回家继承家业”
语气随意又洒脱,仿佛说的不是什么大事凌之秋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这样的人生或许也挺好的不用被世俗的规矩束缚,不用勉强自己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凌之秋拿出来一看,是沈浩然的小号发来的微信:“之秋,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他的眉头瞬间皱紧,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直接拉黑然后将手机扔回口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习清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心疼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又调了一杯酒,推过去:“别喝太快,伤胃”
凌之秋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荒谬。自己和相恋五年的人走到尽头,却在一位陌生的清吧里,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温柔地提醒。
男人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低沉:“谢谢你”
“不用谢”习清羽摆摆手,指尖却突然伸过来,轻轻拂过他的后颈动作自然又暧昧,像只是无意的触碰。
“教授的皮肤,比我想象中,要细腻得多”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撩拨的意味,在吉他声里,清晰地传入凌之秋的耳朵。
凌之秋的身体瞬间僵住,后颈的皮肤像是被烫到一样,泛起一阵热意他猛地抬头看习清羽,却发现对方已经收回了手,正低头擦着酒杯,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他的错觉。
习清羽擦完酒杯,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戏谑,却又适可而止:“怎么?教授被吓到了?”
凌之秋移开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慌乱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 习清羽笑了笑没再说话
清吧里的吉他声温柔流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一个沉默喝酒,一个安静调酒明明是陌生人却在这一刻,生出一种奇妙的默契。
凌之秋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撑着吧
台想站起来,却一阵头晕,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凌之前的腰,将他稳稳扶住。
习清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教授,喝多了,就别逞强了”
凌之秋靠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檀香,混着酒香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想推开,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对方扶着自己,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到习清羽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凌之秋,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这句话,犹如一个钩子似的,陈年一面之缘引破镜重圆的真相是——你在我心上烙了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