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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替罪羊

TNT:彼岸无花

2026年12月3日,北江市公安局,案情分析会。

方旭阳案尘埃落定的第三天。

贺峻霖和张真源从档案室脱险后,被送往医院观察了二十四小时。张真源的左臂伤口经过清创缝合,没有大碍。贺峻霖除了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失眠,身体并无损伤。

那个被当作“活画布”的强奸犯,在ICU躺了四天后转入普通病房。据说他的家人送来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人民卫士,救命之恩”。锦旗被挂在接待大厅最显眼的位置,接受来往人员的瞻仰。

锦旗上没有提到深渊组任何一个名字。

刘耀文
刘耀文

“……习惯了。”

刘耀文路过接待大厅时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丢下这三个字。

这天上午,局里召开月度案情分析会,各大队、各小组汇报近期工作进展。深渊组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发言,排在后勤科的食堂卫生整改报告之后。

马嘉祺带着丁程鑫走进会议室时,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主位上坐着副局长周海峰,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肚子微腆的中年男人。他以前是刑侦支队出身,据说年轻时也破过大案,但升任副局长后就很少出现场了。此刻他正端着保温杯喝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哟,深渊组来了。”说话的是刑侦一中队的中队长赵鹏,一个三十五六岁、面相精明干练的男人。他笑着打招呼,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听说你们前几天又破了个大案?那个什么……养蛆的变态?”

丁程鑫
丁程鑫

“方旭阳案。”

丁程鑫平静地纠正。

“对对对,方旭阳案。”赵鹏拍了拍脑袋,“了不起啊,连续破了两起恶性案件。沈墨、方旭阳案,都是你们深渊组拿下的。这业绩,啧啧,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混啊。”

他的话听起来是恭维,但语气里那股酸味,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马嘉祺没有接话,带着丁程鑫在角落里坐下。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各中队汇报了近期的案件进展、破案率、逮捕人数等数据。赵鹏的一中队本月破获了三起抢劫案、一起贩毒案,数据亮眼,获得了周海峰的当场表扬。

“不错不错,”周海峰放下保温杯,鼓了鼓掌,“一中队的同志们都辛苦了。赵鹏啊,好好干,年底评优我看好你们。”

赵鹏笑得灿烂:“谢谢周局栽培,这都是兄弟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轮到深渊组时,马嘉祺站起来,简要汇报了方旭阳案的侦破过程和结果。他的汇报简洁客观,没有渲染案件的恶劣程度,也没有强调破案的难度。

但即便如此,当他坐下时,还是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小声议论:

“不就是运气好嘛……”

“那种案子,谁碰上都能破……”

“……听说他们那个黑客非法入侵别人系统,这算不算违规取证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周海峰清了清嗓子,会议室安静下来。

“深渊组的工作态度是值得肯定的。”他先说了一句场面话,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嘛,我也听到一些反映,说你们办案子的时候,手段有点……怎么说呢,不太合规。比如那个网络追踪,有没有经过正规审批程序啊?还有那个法医,听说私下购买实验材料?这可不符合规定啊。”

马嘉祺刚要开口解释,周海峰摆了摆手:“当然了,我不是在批评你们,年轻人嘛,有干劲是好事,但是规矩还是要守的,不然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对吧?”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马嘉祺一眼,然后宣布散会。

走出会议室时,丁程鑫的脸色很难看。

丁程鑫
丁程鑫

“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压低声音说。

丁程鑫
丁程鑫

“我们在前面拼命破案,他在后面挑毛病?”

马嘉祺
马嘉祺

“正常。”

马嘉祺面无表情。

马嘉祺
马嘉祺

“我们不是他们的人,他当然要找机会敲打我们。”

丁程鑫
丁程鑫

“我们怎么就不是他们的人了?我们也是刑警!”

马嘉祺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丁程鑫,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马嘉祺
马嘉祺

“我们是深渊组。”

马嘉祺
马嘉祺

“不是刑警队,不是刑侦支队,不是什么一中队的。我们只是一个专门处理‘没人愿意碰的烂摊子’的特别小组。”

他顿了顿。

马嘉祺
马嘉祺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成立深渊组?是因为我们需要我们吗?不,是因为那些变态、恶心、血腥的案子,没人愿意接。”

马嘉祺
马嘉祺

“接了破不了,影响仕途。接了破了,也没什么功劳,毕竟案子本身就不光彩。所以才把我们这群“怪胎”凑到一起,专门处理那些没人要的垃圾。”

丁程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马嘉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丁程鑫站在原地,看着马嘉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突然想起深渊组成立那天,马嘉祺对他们说的话:

“我们可能会很辛苦,可能会不被理解,可能会得罪很多人,但只要我们在做正确的事,总有一天,会有人看见的。”

七年了。

有人看见了吗?

---

2026年12月15日,北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轰动一时的“雨夜屠夫模仿案”开庭审理。

被告席上站着的,是一个叫孙德发的五十三岁男人。他是一名流浪汉,患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案发时正在桥洞下露宿。警方在他的行李中发现了一把带血的匕首,经DNA比对,与其中一名受害者的血迹吻合。

孙德发被指控犯下三起谋杀案,检察机关建议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庭审当天,法院门口围满了记者和受害者家属。他们举着横幅,喊着口号,要求“严惩凶手”。

“杀了他!”

“这种人渣不配活着!”

“死刑!死刑!死刑!”

孙德发被押进法庭时,人群中有人扔出了一个鸡蛋,砸在他的额头上。蛋黄混合着蛋清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法警没有制止。

旁听席上,深渊组的七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他们是来旁听的,因为这个案子,原本是他们办的。

三个月前,北江市连续发生了三起针对夜行女性的袭击案。作案手法与十三年前的“雨夜屠夫案”高度相似——都是在雨夜作案,受害者均为独行女性,死因都是颈部被利器割开。

深渊组接手调查后,张真源通过对现场足迹的分析,锁定了嫌疑人——一个住在城中村的搬运工,名叫廖军。廖军有强奸前科,案发时间段内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且在其住处发现了一件沾有受害者血迹的外套。

证据链基本完整,只差最后一步——DNA比对结果。

但就在比对结果出来的前一天,省厅突然下发通知,要求将此案移交给省厅专案组办理。理由是:“此案社会影响重大,需要更高级别的侦查力量介入。”

马嘉祺据理力争,但无济于事。局长亲自找他谈话,让他“服从组织安排”。

三天后,省厅宣布破案,犯罪嫌疑人不是廖军,而是孙德发。

孙德发的DNA与现场提取的精斑样本匹配度高达99.99%。

廖军被无罪释放。

深渊组所有人都懵了。

张真源
张真源

“怎么可能?”

张真源反复核对着数据。

张真源
张真源

“现场的精斑明明是廖军的!我做过三次比对了,不可能出错!”

贺峻霖
贺峻霖

“除非……”

贺峻霖的声音发涩。

贺峻霖
贺峻霖

“有人换了样本。”

张真源
张真源

“谁有这个权限?”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但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现在,孙德发站在被告席上,眼神涣散,嘴角流着口水。他的辩护律师在做着徒劳的努力——以被告患有精神疾病为由,请求从轻处罚。

但没有人听他的。

法官敲下法槌:“被告人孙德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旁听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受害者家属抱头痛哭,感谢法官主持公道。

记者们按下快门,记录下这“正义的一刻”。

深渊组的七个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马嘉祺
马嘉祺

“我们走吧。”

马嘉祺站起来。

刘耀文
刘耀文

“不等宣判结束吗?”

马嘉祺
马嘉祺

“已经结束了。”

马嘉祺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

剩下六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走出法院大门时,他们遇到了廖军。

他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他看起来比三个月前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看到深渊组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马警官!”他喊住马嘉祺。

马嘉祺停下脚步。

“我……我听说了。”廖军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流浪汉……被判了死刑。”

马嘉祺
马嘉祺

“嗯。”

“他……他是冤枉的吧?”廖军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到,“真正的凶手……是我,对不对?”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钟。

马嘉祺
马嘉祺

“不是你。”

廖军愣住了。

马嘉祺
马嘉祺

“现场的精斑是你的,但你不是凶手。”

马嘉祺看着他的眼睛。

马嘉祺
马嘉祺

“凶手另有其人,你只是……被利用了。”

“被谁利用?”

马嘉祺没有回答。

马嘉祺
马嘉祺

“回去吧。”

马嘉祺
马嘉祺

“好好过日子,别再犯事了。”

他转身要走,廖军在身后喊了一声:“马警官!”

马嘉祺回头。

“那个流浪汉……他会死吗?”

马嘉祺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进了人流中。

那天晚上,丁程鑫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篇新闻报道,标题是《雨夜屠夫模仿案凶手伏法,受害者家属泪洒法庭》。

评论区一片叫好:

“杀得好!这种人渣就该死!”

“感谢警察叔叔为民除害!”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丁程鑫盯着最后那句评论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了网页。

正义不会缺席。

但它会不会找错人?

他不知道。

而真正的凶手,还好好地活着。说不定此刻正在某个酒吧里喝酒,或者在某个女人的床上酣睡。

而他,一个警察,对此无能为力。

---

2026年12月24日,平安夜。

北江市下了一场小雪,街道上到处是圣诞装饰和节日音乐,情侣们手牵手走过商场橱窗,孩子们围着圣诞树嬉戏打闹。

深渊组的办公室里,七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吃着火锅。

这是他们的传统——每年平安夜,不管多忙,都要聚在一起吃顿饭。没有家属,没有外人,就他们七个。

锅底是麻辣的,牛肉卷和毛肚在红油里翻滚,热气腾腾。窗外飘着雪,屋内暖意融融。

刘耀文
刘耀文

“来,干一杯!”

刘耀文举起啤酒罐。

刘耀文
刘耀文

“祝我们明年也能平平安安!”

严浩翔
严浩翔

“平安?”

严浩翔嗤笑一声。

严浩翔
严浩翔

“咱们这行,能平安就见鬼了。”

贺峻霖
贺峻霖

“能不能别说晦气话?”

贺峻霖踢了他一脚。

贺峻霖
贺峻霖

“今天是平安夜,说点吉利的。”

严浩翔
严浩翔

“那我祝咱们明年少碰几个变态。”

刘耀文
刘耀文

“这也算吉利?”

严浩翔
严浩翔

“比你的‘平安’吉利多了。”

几个人笑闹着,碰了碰杯。

马嘉祺坐在角落里,微笑着看他们闹。他很少在这种场合说话,但每次看到队友们打打闹闹的样子,他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吃到一半,丁程鑫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马嘉祺
马嘉祺

“怎么了?”

马嘉祺察觉到不对。

丁程鑫没有回答,走到窗边接起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后背一点一点地绷紧了。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来,脸色苍白。

丁程鑫
丁程鑫

“廖军死了。”

空气凝固了。

马嘉祺
马嘉祺

“怎么死的?”

丁程鑫
丁程鑫

“跳楼。”

丁程鑫的声音很轻。

丁程鑫
丁程鑫

“就在半小时前,从城中村那栋楼的顶层跳下来的,留下了遗书。”

马嘉祺
马嘉祺

“遗书上说什么?”

丁程鑫闭上眼睛。

丁程鑫
丁程鑫

“他说,他不想活了,他说他知道自己是凶手,那个流浪汉是替他死的。他说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些女人来找他索命,他说他受不了了。”

丁程鑫睁开眼睛,眼睛里全是血丝。

丁程鑫
丁程鑫

“他不是凶手,现场的精斑是他的,但凶手不是他。真正的凶手是廖军的亲哥哥,一个在逃的通缉犯。廖军一直在替他哥顶罪,他哥威胁他,如果他说出去,就杀了他全家。”

严浩翔
严浩翔

“那他现在为什么又要自杀?”

丁程鑫
丁程鑫

“因为他没想到会有人替他死。”

丁程鑫的声音开始发抖。

丁程鑫
丁程鑫

“他以为最多就是判个无期,他没想到会有人因为他而被判死刑,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但没有人再有胃口了。

宋亚轩
宋亚轩

“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

马嘉祺
马嘉祺

“做什么?”

马嘉祺反问。

马嘉祺
马嘉祺

“案子已经判了,证据链完整,程序合法,我们能做什么?”

宋亚轩
宋亚轩

“可是那个流浪汉是无辜的啊。”

马嘉祺
马嘉祺

“我们都知道,但证据呢?DNA比对结果被换了,原始样本可能已经被销毁了,我们拿什么去翻案?”

宋亚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严浩翔
严浩翔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严浩翔站起来。

严浩翔
严浩翔

“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去死?”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啤酒。

马嘉祺
马嘉祺

“我们是警察。”

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马嘉祺
马嘉祺

“警察的职责是维护法律的尊严,法律判他有罪,他就得死。”

马嘉祺
马嘉祺

“法律不会错。”

马嘉祺放下酒杯。

马嘉祺
马嘉祺

“错的,是人。”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丁程鑫
丁程鑫

“你去哪儿?”

马嘉祺
马嘉祺

“出去走走。”

马嘉祺拉开门,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风雪中。

剩下六个人坐在桌前,火锅的热气渐渐消散了。

窗外,圣诞歌声还在飘荡。

“平安夜,圣善夜……”

歌声温柔,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

2027年1月5日,新年后的第四个工作日。

深渊组接到了一个新案子。

北江市下辖的清河县,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一家五口在家中被害,死者包括两名老人、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八岁的女童。现场惨不忍睹,当地警方无法处理,请求市局支援。

局长把这个案子交给了深渊组。

“你们不是喜欢破大案吗?”局长笑着说,“这个案子够大,够你们发挥了。”

马嘉祺接过案卷,翻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马嘉祺
马嘉祺

“这个案子……不是应该由清河县公安局主办吗?我们市局只是协办。”

“哎呀,清河县那边人手不够嘛,你们能者多劳,帮帮忙。”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破了案我给你请功。”

马嘉祺没有再说什么,拿着案卷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回到深渊组,他把案卷扔在桌子上,简单说明了情况。

刘耀文
刘耀文

“又是烂摊子。”

刘耀文冷哼一声。

刘耀文
刘耀文

“好案子轮不到我们,灭门案倒是想起我们了。”

丁程鑫
丁程鑫

“少说两句。”

丁程鑫拿起案卷翻了翻。

丁程鑫
丁程鑫

“现场照片呢?”

马嘉祺
马嘉祺

“没有。”

丁程鑫
丁程鑫

“什么?”

马嘉祺
马嘉祺

“案卷里只有基本情况说明,没有现场照片,没有法医鉴定报告,没有勘查笔录。”

马嘉祺
马嘉祺

“清河县那边说,他们还没来得及整理。”

宋亚轩
宋亚轩

“这不合规矩。”

宋亚轩皱眉。

宋亚轩
宋亚轩

“灭门案是特大案件,现场勘查和法医鉴定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八小时了,怎么可能还没整理好?”

张真源
张真源

“只有一个解释。”

张真源推了推眼镜。

张真源
张真源

“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现场。”

宋亚轩
宋亚轩

“为什么?”

张真源
张真源

“因为现场可能有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丁程鑫
丁程鑫

“马队,这个案子……我们接不接?”

马嘉祺沉默了很久。

马嘉祺
马嘉祺

“接。”

马嘉祺
马嘉祺

“不接,他们更有话说。”

丁程鑫
丁程鑫

“可是……”

马嘉祺
马嘉祺

“没有可是。”

马嘉祺打断他。

马嘉祺
马嘉祺

“我们是警察,有案子,就得办。”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马嘉祺
马嘉祺

“出发,去清河县。”

六个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没有人知道,这一去,会把他们推向怎样的深渊。2

段评

蹲蹲后续的故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