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2月3日,北江市公安局,案情分析会。
方旭阳案尘埃落定的第三天。
贺峻霖和张真源从档案室脱险后,被送往医院观察了二十四小时。张真源的左臂伤口经过清创缝合,没有大碍。贺峻霖除了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失眠,身体并无损伤。
那个被当作“活画布”的强奸犯,在ICU躺了四天后转入普通病房。据说他的家人送来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人民卫士,救命之恩”。锦旗被挂在接待大厅最显眼的位置,接受来往人员的瞻仰。
锦旗上没有提到深渊组任何一个名字。

“……习惯了。”
刘耀文路过接待大厅时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丢下这三个字。
这天上午,局里召开月度案情分析会,各大队、各小组汇报近期工作进展。深渊组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发言,排在后勤科的食堂卫生整改报告之后。
马嘉祺带着丁程鑫走进会议室时,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主位上坐着副局长周海峰,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肚子微腆的中年男人。他以前是刑侦支队出身,据说年轻时也破过大案,但升任副局长后就很少出现场了。此刻他正端着保温杯喝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哟,深渊组来了。”说话的是刑侦一中队的中队长赵鹏,一个三十五六岁、面相精明干练的男人。他笑着打招呼,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听说你们前几天又破了个大案?那个什么……养蛆的变态?”

“方旭阳案。”
丁程鑫平静地纠正。
“对对对,方旭阳案。”赵鹏拍了拍脑袋,“了不起啊,连续破了两起恶性案件。沈墨、方旭阳案,都是你们深渊组拿下的。这业绩,啧啧,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混啊。”
他的话听起来是恭维,但语气里那股酸味,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马嘉祺没有接话,带着丁程鑫在角落里坐下。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各中队汇报了近期的案件进展、破案率、逮捕人数等数据。赵鹏的一中队本月破获了三起抢劫案、一起贩毒案,数据亮眼,获得了周海峰的当场表扬。
“不错不错,”周海峰放下保温杯,鼓了鼓掌,“一中队的同志们都辛苦了。赵鹏啊,好好干,年底评优我看好你们。”
赵鹏笑得灿烂:“谢谢周局栽培,这都是兄弟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轮到深渊组时,马嘉祺站起来,简要汇报了方旭阳案的侦破过程和结果。他的汇报简洁客观,没有渲染案件的恶劣程度,也没有强调破案的难度。
但即便如此,当他坐下时,还是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小声议论:
“不就是运气好嘛……”
“那种案子,谁碰上都能破……”
“……听说他们那个黑客非法入侵别人系统,这算不算违规取证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周海峰清了清嗓子,会议室安静下来。
“深渊组的工作态度是值得肯定的。”他先说了一句场面话,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嘛,我也听到一些反映,说你们办案子的时候,手段有点……怎么说呢,不太合规。比如那个网络追踪,有没有经过正规审批程序啊?还有那个法医,听说私下购买实验材料?这可不符合规定啊。”
马嘉祺刚要开口解释,周海峰摆了摆手:“当然了,我不是在批评你们,年轻人嘛,有干劲是好事,但是规矩还是要守的,不然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对吧?”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马嘉祺一眼,然后宣布散会。
走出会议室时,丁程鑫的脸色很难看。

“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压低声音说。

“我们在前面拼命破案,他在后面挑毛病?”

“正常。”
马嘉祺面无表情。

“我们不是他们的人,他当然要找机会敲打我们。”

“我们怎么就不是他们的人了?我们也是刑警!”
马嘉祺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丁程鑫,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们是深渊组。”

“不是刑警队,不是刑侦支队,不是什么一中队的。我们只是一个专门处理‘没人愿意碰的烂摊子’的特别小组。”
他顿了顿。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成立深渊组?是因为我们需要我们吗?不,是因为那些变态、恶心、血腥的案子,没人愿意接。”

“接了破不了,影响仕途。接了破了,也没什么功劳,毕竟案子本身就不光彩。所以才把我们这群“怪胎”凑到一起,专门处理那些没人要的垃圾。”
丁程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马嘉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丁程鑫站在原地,看着马嘉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突然想起深渊组成立那天,马嘉祺对他们说的话:
“我们可能会很辛苦,可能会不被理解,可能会得罪很多人,但只要我们在做正确的事,总有一天,会有人看见的。”
七年了。
有人看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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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2月15日,北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轰动一时的“雨夜屠夫模仿案”开庭审理。
被告席上站着的,是一个叫孙德发的五十三岁男人。他是一名流浪汉,患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案发时正在桥洞下露宿。警方在他的行李中发现了一把带血的匕首,经DNA比对,与其中一名受害者的血迹吻合。
孙德发被指控犯下三起谋杀案,检察机关建议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庭审当天,法院门口围满了记者和受害者家属。他们举着横幅,喊着口号,要求“严惩凶手”。
“杀了他!”
“这种人渣不配活着!”
“死刑!死刑!死刑!”
孙德发被押进法庭时,人群中有人扔出了一个鸡蛋,砸在他的额头上。蛋黄混合着蛋清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法警没有制止。
旁听席上,深渊组的七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他们是来旁听的,因为这个案子,原本是他们办的。
三个月前,北江市连续发生了三起针对夜行女性的袭击案。作案手法与十三年前的“雨夜屠夫案”高度相似——都是在雨夜作案,受害者均为独行女性,死因都是颈部被利器割开。
深渊组接手调查后,张真源通过对现场足迹的分析,锁定了嫌疑人——一个住在城中村的搬运工,名叫廖军。廖军有强奸前科,案发时间段内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且在其住处发现了一件沾有受害者血迹的外套。
证据链基本完整,只差最后一步——DNA比对结果。
但就在比对结果出来的前一天,省厅突然下发通知,要求将此案移交给省厅专案组办理。理由是:“此案社会影响重大,需要更高级别的侦查力量介入。”
马嘉祺据理力争,但无济于事。局长亲自找他谈话,让他“服从组织安排”。
三天后,省厅宣布破案,犯罪嫌疑人不是廖军,而是孙德发。
孙德发的DNA与现场提取的精斑样本匹配度高达99.99%。
廖军被无罪释放。
深渊组所有人都懵了。

“怎么可能?”
张真源反复核对着数据。

“现场的精斑明明是廖军的!我做过三次比对了,不可能出错!”

“除非……”
贺峻霖的声音发涩。

“有人换了样本。”

“谁有这个权限?”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但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现在,孙德发站在被告席上,眼神涣散,嘴角流着口水。他的辩护律师在做着徒劳的努力——以被告患有精神疾病为由,请求从轻处罚。
但没有人听他的。
法官敲下法槌:“被告人孙德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旁听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受害者家属抱头痛哭,感谢法官主持公道。
记者们按下快门,记录下这“正义的一刻”。
深渊组的七个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们走吧。”
马嘉祺站起来。

“不等宣判结束吗?”

“已经结束了。”
马嘉祺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
剩下六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走出法院大门时,他们遇到了廖军。
他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他看起来比三个月前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看到深渊组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马警官!”他喊住马嘉祺。
马嘉祺停下脚步。
“我……我听说了。”廖军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流浪汉……被判了死刑。”

“嗯。”
“他……他是冤枉的吧?”廖军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到,“真正的凶手……是我,对不对?”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钟。

“不是你。”
廖军愣住了。

“现场的精斑是你的,但你不是凶手。”
马嘉祺看着他的眼睛。

“凶手另有其人,你只是……被利用了。”
“被谁利用?”
马嘉祺没有回答。

“回去吧。”

“好好过日子,别再犯事了。”
他转身要走,廖军在身后喊了一声:“马警官!”
马嘉祺回头。
“那个流浪汉……他会死吗?”
马嘉祺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进了人流中。
那天晚上,丁程鑫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篇新闻报道,标题是《雨夜屠夫模仿案凶手伏法,受害者家属泪洒法庭》。
评论区一片叫好:
“杀得好!这种人渣就该死!”
“感谢警察叔叔为民除害!”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丁程鑫盯着最后那句评论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了网页。
正义不会缺席。
但它会不会找错人?
他不知道。
而真正的凶手,还好好地活着。说不定此刻正在某个酒吧里喝酒,或者在某个女人的床上酣睡。
而他,一个警察,对此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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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2月24日,平安夜。
北江市下了一场小雪,街道上到处是圣诞装饰和节日音乐,情侣们手牵手走过商场橱窗,孩子们围着圣诞树嬉戏打闹。
深渊组的办公室里,七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吃着火锅。
这是他们的传统——每年平安夜,不管多忙,都要聚在一起吃顿饭。没有家属,没有外人,就他们七个。
锅底是麻辣的,牛肉卷和毛肚在红油里翻滚,热气腾腾。窗外飘着雪,屋内暖意融融。

“来,干一杯!”
刘耀文举起啤酒罐。

“祝我们明年也能平平安安!”

“平安?”
严浩翔嗤笑一声。

“咱们这行,能平安就见鬼了。”

“能不能别说晦气话?”
贺峻霖踢了他一脚。

“今天是平安夜,说点吉利的。”

“那我祝咱们明年少碰几个变态。”

“这也算吉利?”

“比你的‘平安’吉利多了。”
几个人笑闹着,碰了碰杯。
马嘉祺坐在角落里,微笑着看他们闹。他很少在这种场合说话,但每次看到队友们打打闹闹的样子,他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吃到一半,丁程鑫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怎么了?”
马嘉祺察觉到不对。
丁程鑫没有回答,走到窗边接起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后背一点一点地绷紧了。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来,脸色苍白。

“廖军死了。”
空气凝固了。

“怎么死的?”

“跳楼。”
丁程鑫的声音很轻。

“就在半小时前,从城中村那栋楼的顶层跳下来的,留下了遗书。”

“遗书上说什么?”
丁程鑫闭上眼睛。

“他说,他不想活了,他说他知道自己是凶手,那个流浪汉是替他死的。他说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些女人来找他索命,他说他受不了了。”
丁程鑫睁开眼睛,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不是凶手,现场的精斑是他的,但凶手不是他。真正的凶手是廖军的亲哥哥,一个在逃的通缉犯。廖军一直在替他哥顶罪,他哥威胁他,如果他说出去,就杀了他全家。”

“那他现在为什么又要自杀?”

“因为他没想到会有人替他死。”
丁程鑫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以为最多就是判个无期,他没想到会有人因为他而被判死刑,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但没有人再有胃口了。

“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

“做什么?”
马嘉祺反问。

“案子已经判了,证据链完整,程序合法,我们能做什么?”

“可是那个流浪汉是无辜的啊。”

“我们都知道,但证据呢?DNA比对结果被换了,原始样本可能已经被销毁了,我们拿什么去翻案?”
宋亚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严浩翔站起来。

“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去死?”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啤酒。

“我们是警察。”
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警察的职责是维护法律的尊严,法律判他有罪,他就得死。”

“法律不会错。”
马嘉祺放下酒杯。

“错的,是人。”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

“出去走走。”
马嘉祺拉开门,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风雪中。
剩下六个人坐在桌前,火锅的热气渐渐消散了。
窗外,圣诞歌声还在飘荡。
“平安夜,圣善夜……”
歌声温柔,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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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1月5日,新年后的第四个工作日。
深渊组接到了一个新案子。
北江市下辖的清河县,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一家五口在家中被害,死者包括两名老人、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八岁的女童。现场惨不忍睹,当地警方无法处理,请求市局支援。
局长把这个案子交给了深渊组。
“你们不是喜欢破大案吗?”局长笑着说,“这个案子够大,够你们发挥了。”
马嘉祺接过案卷,翻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案子……不是应该由清河县公安局主办吗?我们市局只是协办。”
“哎呀,清河县那边人手不够嘛,你们能者多劳,帮帮忙。”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破了案我给你请功。”
马嘉祺没有再说什么,拿着案卷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回到深渊组,他把案卷扔在桌子上,简单说明了情况。

“又是烂摊子。”
刘耀文冷哼一声。

“好案子轮不到我们,灭门案倒是想起我们了。”

“少说两句。”
丁程鑫拿起案卷翻了翻。

“现场照片呢?”

“没有。”

“什么?”

“案卷里只有基本情况说明,没有现场照片,没有法医鉴定报告,没有勘查笔录。”

“清河县那边说,他们还没来得及整理。”

“这不合规矩。”
宋亚轩皱眉。

“灭门案是特大案件,现场勘查和法医鉴定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八小时了,怎么可能还没整理好?”

“只有一个解释。”
张真源推了推眼镜。

“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现场。”

“为什么?”

“因为现场可能有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马队,这个案子……我们接不接?”
马嘉祺沉默了很久。

“接。”

“不接,他们更有话说。”

“可是……”

“没有可是。”
马嘉祺打断他。

“我们是警察,有案子,就得办。”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出发,去清河县。”
六个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没有人知道,这一去,会把他们推向怎样的深渊。2
蹲蹲后续的故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