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以秒为单位流逝。
马嘉祺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整个告别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棺材里那个被当作“活画布”的男人还在发出绝望的呜咽,但已经没有人在看他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马嘉祺身上,等待指令。

“严浩翔,拆除棺材上的装置需要多久?”
马嘉祺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严浩翔已经蹲在棺材旁,手指沿着那些透明导管摸索。他从腰间抽出多功能钳,小心翼翼地探入装置底部。

“给我五分钟,这东西结构不复杂,但导管连着伤口的皮下组织,强行扯开会造成大出血,他必死无疑。”
严浩翔头也不抬。

“我需要精细操作。”

“你只有三分钟。”
马嘉祺说完,转向其他人。

“丁程鑫,跟我去停车场发动车,规划最快返回路线。刘耀文,继续追踪方旭阳的信号源,哪怕只能缩小一公里范围也好。宋亚轩……”

“我知道。”
宋亚轩已经打开随身携带的急救包。

“我会在这里协助严浩翔,确保人质脱离装置后第一时间止血。”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丁程鑫和马嘉祺冲出告别厅,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潮湿气息。丁程鑫一边跑一边在手机上打开导航软件。

“正常路线二十五分钟,但如果走滨河路抄近道,绕过晚高峰拥堵段,可以压缩到十八分钟。”

“问题是,现在是晚高峰尾巴,滨河路那个跨线桥经常堵死。”

“那就走老城区巷子。”
马嘉祺拉开车门,引擎轰鸣。

“我对那片熟。”
车辆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尖叫,冲出殡仪馆大门。
与此同时,告别厅内,严浩翔正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棺材底部的装置是一个小型蠕动泵,由电池供电,通过六根透明导管将营养液输送到伤口中。装置的控制器已经被破坏,但导管仍然在输送液体。严浩翔需要在不触动任何机关的前提下,逐一拔出导管,同时迅速封闭伤口。
他屏住呼吸,用钳子夹住导管接口处的卡扣,轻轻一转。导管脱落,一股淡黄色液体渗出。宋亚轩立刻用无菌纱布按压住伤口,敷上止血凝胶。
棺材里的男人疼得浑身颤抖,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含混的惨叫。

“忍着点。”
严浩翔没有抬头。

“想活命就别乱动。”
第三根、第四根……每一根导管的移除都需要极度的专注和稳定。汗水顺着严浩翔的鬓角滑落,滴在棺材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钳子探入最深的那道切口,这道切口位于锁骨下方,距离颈动脉不到两厘米。稍有偏差,这个男人就会在几秒钟内失血而死。

“我来稳住伤口边缘。”
宋亚轩用镊子轻轻撑开创口,露出导管末端的倒钩。

“倒钩嵌在筋膜层了,需要剪断才能取出。”
严浩翔换了剪刀,小心翼翼探入切口。刀刃贴着倒钩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切入。
“咔嚓。”
导管断裂,营养液喷涌而出,但宋亚轩已经准备好了止血材料,迅速填塞压迫。

“好了。”
严浩翔直起身,看了一眼手表,两分四十七秒。
棺材里的男人虽然虚弱,但生命体征平稳。他睁开眼睛,泪水混着汗水流下来,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谢谢”。
严浩翔扯掉他嘴上的胶带,点了点头。
宋亚轩已经收拾好急救包,站起身来。

“走。”
三人冲出告别厅时,马嘉祺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引擎没有熄火。丁程鑫坐在驾驶座上,马嘉祺拉开后车门。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刘耀文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信号追踪程序正在高速运算。

“方旭阳太狡猾了,他的信号经过了至少五个国家的服务器跳转,最后落点显示在东欧某地,显然是虚拟服务器。”
刘耀文的语气带着挫败感。

“指挥部那边怎么样了?”
丁程鑫一边开车一边问。
马嘉祺拨通了贺峻霖的电话,这一次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贺峻霖的声音带着喘息,背景里是一片混乱的声响。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贺峻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和张真源撤到了隔壁的档案室,把门封死了,那些虫子是从空调管道的主通风口涌进来的,数量太大了,至少有几十万只。张真源的伤我已经做了紧急清创,但伤口有感染的迹象,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外面的走廊全是蛆虫,铺了厚厚一层。”

“倒计时还剩多久?”
贺峻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查看什么东西。

“八分十一秒。”
马嘉祺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按照目前的行驶速度,还需要至少十二分钟才能到达指挥部。
来不及了。

“贺峻霖,你听我说。”
马嘉祺的声音变得很慢,很清晰。

“那个‘礼物’到底是什么?方旭阳说过,如果倒计时归零,它会变成一场‘孵化’。这意味着装置里装的应该是虫卵或者幼虫,配合某种触发机制,你能不能找到它?”

“我试过了。”
贺峻霖的声音带着沮丧。

“空调管道系统遍布整层楼,我不知道装置具体安装在哪个节点,而且就算找到了,那些虫子已经把通道堵死了,我根本过不去。”
马嘉祺闭上眼睛,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可行的方案。

“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张真源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然冷静。

“你把刚才那个倒计时的画面再调出来给我看。”

“什么画面?”

“就是你截取到的监控画面,那个倒计时数字的字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贺峻霖在操作电脑。

“就是这个。”
张真源的声音突然变得笃定。

“这个数字字体,是德国标准DIN字体的一种变体,我在方旭阳的论文附录里见过,他用来标注图表时间的字体。”

“所以他设置倒计时的方式,大概率也沿用了他在论文里的习惯。”
张真源的声音越来越快。

“他所有的实验时间标注,都采用‘从起始点开始累计’的模式,而不是‘倒计时归零’。换句话说,那个倒计时显示的,可能不是剩余时间,而是……”

“已经过去了多少时间。”
贺峻霖接上了他的话。
车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是说那个倒计时其实是从零开始往上数的?”

“对”

“方旭阳设下的陷阱,可能早就触发了,我们现在看到的倒计时,显示的不是还剩多少时间,而是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那个所谓的‘礼物’,也许从一开始就已经启动了。”
电话那头传来贺峻霖急促的呼吸声。

“我看看……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重新推算……该死!”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倒计时显示的数字是12:37,如果这是已经过去的时间,那么启动时间应该是……”

“今天晚上八点整。”
张真源接过话头。

“也就是你们到达殡仪馆的那一刻。”
车厢里陷入死寂。
方旭阳根本没有给他们留出救援的时间,从一开始,这个陷阱就是必死的。
丁程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发白。
马嘉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它们只是被释放出来了而已,真正的威胁从来都不是那些虫子。”
马嘉祺拿起手机,对贺峻霖说。

“你和张真源立刻检查档案室的所有通风口和管道接口,那个装置的目的不是释放虫子,而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你只有……”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不到六分钟了。”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撞倒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贺峻霖在跑,张真源在身后跟着。

“档案室有三个通风口,两个在天花板上,一个在墙角靠近地面的位置。”
贺峻霖一边跑一边汇报。

“天花板的够不着,墙角那个……我看到它了。”

“有什么异常吗?”

“有。”
贺峻霖的声音突然变了。

“通风口的栅栏被人动过,螺丝是新的,和周围的旧螺丝不一样。”

“拆开它。”
电话里传来金属摩擦声,然后是贺峻霖的声音。

“栅栏后面有个盒子……大概鞋盒大小,用保鲜膜包裹着,里面装满了……蛹。”

“蛹?”

“对,昆虫的蛹,黑色的,大概两厘米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估计有好几百个。”
贺峻霖的声音在颤抖。

“有些蛹的外壳已经裂开了,有东西正在往外爬。”

“什么品种?”

“我不确定……但看形态……像是某种蜂。”
马嘉祺的血液好像在一瞬间变冷了。
那些蛆虫只是障眼法,是用来驱赶他们、制造恐慌的工具。真正的“礼物”,是这些寄生蜂的蛹——它们被安置在空调管道里,在温暖的环境中孵化,然后通过通风系统扩散到整栋大楼。
而蜂类,尤其是某些寄生蜂,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领地意识,当它们大量孵化并发现自己在密闭空间中时,会对范围内的一切移动物体发起攻击。
马嘉祺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还有多长时间?”

“按照张真源的推算……大概四分钟。”

“够了。”

“你和张真源立刻离开档案室,从窗户走,那是二楼,下面是草坪,摔不死人。”

“可是外面全是蛆虫……”

“蛆虫不咬活人,它们只吃腐肉。”
马嘉祺打断他。

“那些蛆虫从一开始就不是威胁,方旭阳把它们放在那里,只是为了让你不敢出去。真正的威胁是那些蜂,一旦它们全部孵化,你们被困在档案室里,就是瓮中之鳖。”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贺峻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明白了。”
电话挂断。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丁程鑫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巷,轮胎擦着墙壁飞驰而过。

“还有多久?”

“七分钟。”

“如果路上不堵的话。”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七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一群饥饿的寄生蜂,找到它们的第一个猎物。1
写得真的好,写得真的好。。。